就在刚刚他们说话的几分钟里,徐欣已经一脸平静地走去帮邱丽丽擦桌子了。
杨琬瑜收回目光,对此不置可否。
她不知道徐欣到底图什么,但是她也不是个圣母,凡受苦的人都要去拯救一把,更何况当初自己之所以穿越,就是因为原主被欺负到摔昏过去。
当中领头的或许是宋晖和邱丽丽,和在场帮凶的人里,她徐欣也算是最积极的一个了。
徐欣或许有自己的无奈,可这样为虎作伥的人,杨琬瑜同情一秒钟都是对原主的不尊重。
看杨琬瑜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那女生还想再继续追问,却被她旁边的男生拉住了。
程志远压低了声音,小声提醒她:“别忘了你妈怎么说的,眼看要考试了,你再好奇也等考过了再说。”
李梅清听他提起这个就烦:“别提我妈,提她我更考不好了。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妈!人家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她呢!一天到晚就知道我弟!
别人做妈的恨不得掏空家产供女儿,我妈倒好,明明我成绩已经很好了,她恨不得连学都不许我上,这次提这个要求,根本就是故意为难我的!”
程志远也有些懊悔,刚刚不该为了免得她打扰同学,就提起这个。
只是现在已经这样了,他也没办法,只好安慰道:“还好叔叔一直支持你上学。
这次不也是他说的么,说你成绩好才有这个上补习班的机会的,而且也费不了多少钱,你妈这才点头。”
李梅清擤了鼻子,冷笑:“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他这么做,不过就是面子功夫,做给我奶奶看的。
不过我也不怕。这次考试我一定能行的!
你看着吧!不光是这次的补习班,还有大学,我一定能考上京城的大学,离他们远远的!让他们这辈子都后悔这些年不管不顾!”
程志远也知道她心里的委屈,也不劝说,只是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杨琬瑜心里有些感慨。
不得不说,这年代像这种重男轻女的家庭是远远比杨海和沈婉芳这样的多的。
不过这个李梅清倒是挺有意思的,明明家里这么多压力了,刚才还一副兴致勃勃吃自己瓜的样子,不知道的还当她和杨薇一样,一直是家里宠着长大的,所以才这么没心没肺,没烦恼的呢。
正想着杨薇,段盈盈终于小跑着进了教室,一进来就四下张望:“杨薇呢?我刚才已经看到那边有两个老师拿着试卷袋过来了,她怎么还没到?真迟到了恐怕就麻烦了!”
杨琬瑜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已经有老师走了进来。
在场的学生基本都是周子扬亲自通知过来的,就算不认识,看眼前这情况也能猜到沈河的身份,教室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沈河目光扫过所有人,并没有在哪一张桌子上刻意停留,也已经足够让人大气不敢出了。
试卷很快发下来。
有人立刻动手开始写名字,也有些同学则要沉着一些,先开始审题。
教室里很快只有笔迹在纸上留下的沙沙声。
周子扬和沈河一人站讲台,一人坐后面,也不说话,都只是安静地监考。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杨琬瑜放下笔,揉揉发酸的脖子,决定休息一分钟再检查。
然而,就在她的手刚刚捏上后脖颈时,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白色纸团,从右边砸了过来,准确落在了她的试卷旁边。
杨琬瑜眉头微皱,心里直觉不好。
果然,就在下一秒,一道身影便迅速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杨琬瑜回头,看向来人:“沈老师。”
沈河皱眉,指着她桌上的纸团:“这是什么?”
杨琬瑜回头,朝着后方纸团来的方向看过去,几个学生也正抬头看向她。
除了邱丽丽和徐欣,其他人的目光基本都是带着诧异和不耐。
这很好理解,重要的考试场合,就算再八卦的人,也会分得清孰轻孰重,不会有闲情逸致看热闹,只会担心被打断的考试思路。
周子扬用黑板擦敲敲讲桌:“看什么看!都做好了就交卷!交了卷子再专心看热闹!”
左边的一群学生立刻就都抓紧低头继续看卷子,右边被杨琬瑜点到的几个学生却没办法了。
因为杨琬瑜说:
“老师刚才如果看到的话,应该也清楚,这纸团是这个方向扔过来的,我觉得,她们几个都有嫌疑。”
虽然不认识其他几个同学,但是根据纸团方向,她们也不能排除嫌疑,杨琬瑜没打算舍己为人,背黑锅,让他们继续考试,直接大声道,
“如果沈老师刚才看到了,不知道能不能请您给我做个证,刚才我没碰过这个纸团,这是别人丢过来的。
如果没看到,还请这几位同学回忆一下,刚才有没有眼角余光瞥见谁扔的。
我知道大家今天都是来考试的,无辜被卷入不是你们的错,可这点上,我也一样。
所以,为了大家好,我希望大家有什么说什么,不要耽误我们彼此的时间。”
她话音一落,班上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有几个连做题的手都停了下来。
不是没见过被老师发现后据理力争的,但是直接找老师替自己作证,又拉了这么多人一起帮忙的,这还是头一个。
杨琬瑜的反应也在沈河意料之外。
不过他倒是并不反感这样思维活络胆子大的学生,只是推了推眼镜,实话实说:“我没看到扔纸团的人是谁,估计这人刚好是在我起身时扔的。”
杨琬瑜眼角余光没放过邱丽丽脸上的得意,心下了然。
教室里没有监控,邱丽丽是故意卡着沈河起身的这个视觉盲区,扔的纸团。
只是没想到啊,她对自己能恨到这样,不惜耽误自己考试,也要拖自己下水。
邱丽丽的确恨死了杨琬瑜。
见她朝自己看过来,知道她怀疑自己,也根本懒得隐瞒,反正早就撕破了脸,这里又不是小杨村,表面功夫都不用做。
邱丽丽干脆举手报告:“老师,我举报,是杨琬瑜在考试之前暗中和徐欣说的,让她把题目答案写到纸上丢给她。”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徐欣。
包括徐欣自己。
她惊讶地看着邱丽丽,整个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你胡说什么?我和你一起来的,都没私下和她说过话!”
邱丽丽却反手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我知道,你是同情她,知道她之前失学好几年,现在好不容易重回学校,不想打击她的自尊心。
可是你这样做,不是在帮她,你是在害她呀!
真的帮她,就应该让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要等到了高考,再受到更大的打击,到时候不是更受伤吗?”
邱丽丽说着,又看向沈河:“周校长,沈老师,徐欣是和我一届的知青,她平时心肠最软了。
这个杨琬瑜……你们不知道,她仗着给我们知青点送过几次发霉的玉米面,一直在村子里说我们受了她恩惠,不知回报不识好歹等等。
我们都是要脸的读书人,况且徐欣又一直好心,就被她软硬兼施说服了,才会帮她的。
你们就看在徐欣也是一片好心,又积极认错,态度端正,别怪她了吧?”
她说完,又赶紧看徐欣,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悄悄话劝道:“你还不快认错。
我知道你是无辜的,可是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这次考试关系到能不能进补习班呢!
你和这些学生不一样,她们没有补习班,等开学了还能来一中继续上学,你本来就不是一中的,没了这次机会,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冷冷看着徐欣,“别忘了找我帮你的时候,你说过的话。”
徐欣瞳孔骤缩。
是啊,这些都是她之前求邱丽丽帮自己争取名额的时候,自己说过的。
这一刻,她想起了那天杨琬瑜最后一次去知青点送东西,结果却被邱丽丽推倒后的眼神。
那是恨。
当时徐欣不懂,杨琬瑜和宋晖又没有确定关系,只不过处了几年而已,为什么被邱丽丽指着鼻子骂几句就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现在她明白了。
因为她也知道了,什么叫恨。
邱丽丽凭什么呢?
不过是凭着她长得比他们都好点,家境也强点,便处处掐尖要强。
好处永远她拿,活永远别人干。
最可恨的是,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感谢,她只是理所当然地对他们颐指气使。
好像她天生就该这么高高在上地指使他们,甚至玩弄他们,从来不把他们的感受放在眼里。
呵呵!
以前的杨琬瑜也好,现在的徐欣也好,都不过是邱丽丽眼里随时可以利用弱点,吆喝使用,践踏利用的工具而已。
徐欣想着,眼圈都红了,怒道:“我不知道什么小抄不小抄的!这个纸团我之前根本就没见过!”
说完,她也不管邱丽丽的暗示,对周子扬和沈河大声道:
“老师们如果不相信,不如直接对笔迹吧,看看那纸团上的笔迹到底是不是我的!”
邱丽丽气死,刚才就感觉到了徐欣没有之前那么听自己的话了,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敢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明明自己刚才都替她求情了,只要她承认是杨琬瑜怂恿的,自己再说几句好话不就行了。
果然啊,小地方来的就是不一样,说起来都是知青,其实徐欣打骨子里就是个怂货!
邱丽丽一边在心里狠狠骂着徐欣,一边大声道:“徐欣!你怎么能这样?
我刚才举报的是杨琬瑜,我知道你是无辜被她牵扯进来的,还想着帮你说好话,可是你怎么反过来害我?”
徐欣回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邱丽丽继续道:“我就说呢,之前你借我的字帖说要练字,怎么连我用过的字帖都要。
你……原来你一早就已经想好了,要模仿我的笔迹来打小抄作弊,这样你如果要是被发现了,就能通过鉴定笔迹的方法来甩锅了!
徐欣,枉我一直当你是一起下乡的同志,是共同奋斗的朋友,你怎么能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