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卢一预想的那样,执照吊销。结业、清算、结账,一套流程走完,卢一分得了五百多块。
刘轩不知是戏瘾太重还是怎么的,明明都要分道扬镳了,还非拉着卢一装好人:“我再去找房东协商协商,看能不能退一点租金回来。”
“那辛苦你啦。”卢一笑着用虚伪回应虚伪。
同样,对于真诚的人,也该回应真诚。
以往的生意经营得如何,是任何人考量合作伙伴的重要因素。更何况现在自己是被人针对,如果继续跟牧驰羽合作,很可能把火也烧到他的身上。
所以卢一第一时间就去找了牧驰羽,跟他坦白自己的近况,并主动退出人才公寓的项目。
牧驰羽不以为然地说:“咱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真能扯…”卢一知道他在开玩笑,但这话太容易引起误会了,还是下意识看了眼四周。
“我呢,是个雨落到头上才找伞的人,而你呢,正好就爱瞎操心,这还不算天造地设?”
“他们整垮了imui,难保不会再对人才公寓的项目下手…”
“没事儿…尽管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使出什么花招。”
“其实你已经万事具备了,跟谁合作都一样。没必要引火烧身。”
“不一样啊,其他人我信不过。”牧驰羽稍迟疑了一会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缓缓说道:“实话跟你说吧,我家老头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看他现在装得跟个高门大户似的,其实早年就是个混混,靠干拆迁发的家,所以…哪边都说得上话。
他是不待见我,但要是有人没来由的整我,也就等于在打他的脸,他即使再不想管也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
强龙难压地头蛇,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卢一刚想开口说话,又被牧驰羽抢先打断了。
“唉,我可是把家丑都扬给你听了,你要是再不答应,我就只能让我弟来抱着你的大腿哭了…”
“呃…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哭?”
“这不是有能者居之嘛。”牧驰羽拍了拍卢一的肩膀一语双关道。
现在的卢一,自觉不是什么有能者,一路走来似乎都在借别人的东风,倘若仅凭自己的能力,好像…只能一事无成吧…呵,想什么呢,现在不也是一事无成么。
可牧驰羽都这么说了,自己要是再推脱,反而显得太过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卢一讪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
高新区聚集了大量科技企业、高校和科研机构。这一片的人口分布如今已基本定型,目前经济型酒店在这一片需求量不大,而带有独立厨卫、完整配套的一居室长租房还有很大缺口。所以把高新区的三栋存量酒店改造为人才公寓作为第一批试点是最为合适的。
imui的前车之鉴告诉卢一,消防这一块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所以从消防改造开始,卢一就一刻不松懈地盯在那儿。
林北施以前的公司和现在的办公地点也都在高新区。
连续两周,林北施每天都会送卢一到工地,晚上再来接他回家。
其实二十几公里的距离,坐地铁会更快,但一想到林北施被人挤被人撞,一路上皱着眉头不停“啧”别人的样子,卢一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即使每天上班堵一个多小时,回家堵两个多小时,也是美好且充实的。
……
以工作安排太满为由,拖了几天的验收工作人员,突然在今天上午杀了过来。
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一次如果再被针对,还会连累牧驰羽一起亏钱。即便他对卢一说过自己不怕事,但卢一始终希望无事发生是最好的,再怎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时间和金钱总是要多耗费一些。
连一旁的建筑师都看出了卢一的紧张,小声安慰道:“我干这行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像你这样,所有地方都按高于标准百分之二十来执行的,如果连这都不合格,那恐怕只能把房子建在游泳池里了。”
正如建筑师说的那样,验收人员完全挑不出毛病,非常快速地完成了验收。
卢一也终于可以安心地休息半天了。
看看时间,才十一,现在溜达着去旭腾,刚好可以跟林北施一起吃饭。
人才公寓在做前期市场调研时,卢一曾请陈静帮忙,获取了一些她身边有租房需求的同事、朋友们的真实反馈,卢一想着趁这个机会请陈静一起吃饭,以表感谢,于是拿出手机搜索附近女孩子爱去的、环境好的高级餐厅。
分别选好了三个菜系的餐厅后,才打给陈静,问她更心仪哪一间,自己好定位置。
陈静高兴地答复道:“好啊好啊,这三间我都想去…不过…还是选快餐店吧…”
“快餐店?是…今天工作太忙了吗?”
“那倒不是。就是…就是只有你跟我两个人,去那种很有氛围的地方吃饭,让林北施那个小气鬼知道了,又要给我摆脸色…”
“他不是小气,就是爱吃醋而已,而且这样也很可爱啊。”
“啊是是是…”居然能用可爱形容林北施,陈静也是服了卢一的多巴胺滤镜。
卢一笑笑说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本来就是准备订三个人的位置啊,你等下喊上他一起来就是了。”
“啊?上哪儿喊?他今天没来上班啊…”
听到陈静的脱口而出,卢一没有答话。
对面长时间的沉默,让陈静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于是她结结巴巴立马改口道:“我、我今天跟同事一起订了餐…刚刚…忘记了我们改天再约吃饭吧…哈、哈哈…”
卢一长舒一口气,回答她:“好。”
陈静的第一反应,其实是赶紧挂了电话打给林北施,问他在哪、怎么回事。
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样像是在通风报信。
林北施对待自己,大部分时候冷漠无视,个别时候亲近温和,这让陈静觉得很割裂,也让她在潜意识里,对林北施这个人的内心世界覆上了一层看不透的阴影。
相反对于卢一,她很确定,卢一就是很爱林北施。
所以同为朋友的立场,主观上,她是站在卢一这一边的。
如果林北施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陈静认为自己不应该过多干涉,更不应该帮林北施去隐瞒卢一什么。
……
卢一挂断电话,就立马给林北施发了语音。
“在干嘛?”
“在公司写bug。”
两人以前常以此来开玩笑,今天林北施的语气轻松如常,听不出半点紧张感。
撒谎竟然这么自然…
“你不在公司,你在骗我”——消息写了又删,最终没有发出去。
卢一脑子里想的最多的不是怎么质问,怎么发泄不满,反而在担心又是自己多思多虑,才产生误会,总是这么怀疑他,他应该也不好受吧…
左思右想,卢一还是觉得应该先搞清楚。
于是他打给了关逸,请他帮忙看看林北施的车在哪。
“卢哥…你开什么玩笑,我连他车牌都不知道怎么怎么可能知道他车在哪?”关逸正在上课,他偷摸接起电话,躲在书本后面,小声回答道。
“车牌号是******”卢一回答。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就是打个比方,你给我车牌号我也查不到啊。”
“你查得到…牧驰羽换车那么频繁,但只要是他名下的你都查得到,对吧?”
关逸的同学、朋友、家教…总能不经意地精准碰到牧驰羽,然后告诉他。
哪有那么巧的事?
卢一猜测,关逸应该是用某种手段,拿到了道路监控信息,也许还有小区的停车信息,然后从牧驰羽出门就开始追踪。
卢一的语气温和,但关逸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威胁,他还想继续维持自己在牧驰羽心中的纯真少年形象,于是只能答应:“那…好吧。但你得告诉我他最后出现的时间地点。”
“好。”
卢一把时间和自己下车的地点定位发给了关逸。
不一会儿,关逸就回过来一些截图,和一条消息:“我只能查到市内的…”
截图显示了林北施的行动轨迹。
八点半,自己下车,他就直接开上了三环,然后一路开往武深高速。
最后一张截图是九点,他通过了收费站。
开这么快,是有多心急啊…
他假装在上班,所以下午下班前还得赶回来。武深高速…能去哪?总不可能是深圳吧?
一去一回…湖南还差不多。
但这始终只是推测。
卢一在网上查到了颜鹿那个节目的录制基地,权衡着究竟应该自己过去一探究竟还是应该直接把截图发给林北施让他自己解释…
手机铃声响起时,卢一已经在路边呆呆站了十来分钟。他瞥了一眼屏幕,接通了这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沈少青女士的家属吗?”
电话那头的男声语气冰冷,普通话标准,不像是广告推销,于是卢一努力稳住声音,礼貌问道:“是,请问您是?”
“我是郑子棋小姐的代理律师周涛。”
“嗯…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郑子棋就是那位受伤的小郑护士,卢一的预感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