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怀鬼胎的两个人最终谁也没得逞。
卢一一会儿连哄带骗轻声软语,一会儿仰怒装腔下狠手推倒…轻轻松松就能把控他的节奏,拿捏他的情绪,可林北施明明已经意乱情迷欲罢不能了,却偏偏不肯就范。
林北施虽在力量上占优势,却没法子硬来。卢一一皱眉,黏黏糯糯唤一声:“林北施,你弄疼我了…”他就不忍再动真格的了。
你来我往,交手了几个回合,卢一打碎了一盏台灯,林北施把床单撕了…主卧被扒了个天翻地覆,又把次卧弄得脏乱不堪,一直折腾到初露曙色两人才消停。
刚躺下又为了究竟应该谁抱着谁睡争执不下,闹了好一会儿,最终才手拉着手睡着。
没做到最后,卢一是带着怨气的,但林北施却觉得这样也好。
卢一的过去他不可能完全不在乎,他也不得不承认,卢一不是一个守身如玉的人。
林北施不清楚他有没有做过承受方,如果有,那他为什么愿意屈居于他人身下,却不愿意让自己得偿所愿;如果没有,那…林北施迫切地想做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可杜瑞那句没有说出口的“你以为他看上你什么”就如同悬在林北施心头的一根刺。一刻不停地拷问着他:卢一那样八面玲珑、备受青睐的人,真的会被自己这样无趣的人吸引吗?
他不清楚卢一的真心,更不清楚卢一会不会长久的待在自己身边。
但林北施清楚自己的占有欲。
如果真的踏出了最后一步,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在卢一再说算了的时候利落抽身。
所以当自己的坚持撞上卢一的坚持,让这局没得解时,林北施反而矛盾地松了口气。
林北施躺了没一会儿便被闹钟叫醒。他一直作息规律,以往都是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这两个月来为了多跟卢一相处,只能把睡觉时间无下限往后挪。但整个公司的工作时间不可能迁就自己一个人,他只能照旧上班,实在累了就中午在办公室补补觉。
说来也很神奇,不管多忙多累,只要卢一走到车旁敲敲窗,对他扬起嘴角一笑,林北施就会觉得超值,所有的疲惫也都会被副驾车门打开所带起的那一阵风吹走。
昨晚两人在打斗中伤及了无辜的窗帘,窗帘被扯下半截坠在地上,幸好主卧的落地窗面对的是长江,长江两岸相隔了一千多米没有人会看到昨晚的情景。
朝阳的橙黄穿过半透明的窗纱照了进来,轻柔地打亮了卢一的下半张脸,让他看起来茸茸的,暖暖的。
林北施忍不住亲吻了他的脸颊,又亲吻了嘴唇,他都完全没有反应,想是睡得很沉了。
林北施担心一会儿光线随着太阳的升起会刺到他的眼睛。可是一个身高189的成年男性,想要独立地从储物间搬把梯子,挂上被扯下的窗帘拉环,必定是一件比摘星星还要难办的事。
林北施只能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人翻了个身捞到怀里,从背后抱住,为他遮挡阳光。
卢一醒来的时候发现是这个睡姿,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想要偷偷抬起林北施的手臂,谁知刚一动弹,背后的人就条件反射般收紧手臂,身体也往前挪了挪,反倒和自己贴的更紧了。
对方一动,卢一才后知后觉,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别扭。
手臂搬不开,他就一点一点地往前挪,企图斜着从臂弯下钻出来。
就这么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蠕动着…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林北施的声音,“别蹭了。”半梦半醒的懒音含混不清,分外迷惑人心。
“我没蹭…”
“那你这是在干嘛?”
“我总不能一直这么骑着吧?”
林北施一时不知是该先惊讶还是该先高兴。卢一的用词总是出人意料,抛出的话也总是让人接不住,但不管怎么说,他这也算是在夸自己了…
林北施有些不好意思:“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喂,林北施,”卢一故意又动了两下,“你昨晚可不是这样的,这会儿知道害羞了?昨晚也不知道是哪个匪徒,还想把我手脚都绑起来呢?”
“什么匪徒…还不是因为你不听我话…”
“凭什么要我听话?你怎么不听我话乖乖躺好?我都那么辛苦帮你了,你就不能回报我一下吗?”
“那怎么能一样…况且我也有帮你啊…”
“算了吧,你那三脚猫功夫能跟我出神入化的掌法相提并论吗?”
“……是是是…你是武林盟主,”林北施咬着耳朵,“可不可以再示范一次,我好好学…”
“那你至少先松开点儿,让我转个身吧?”
“不松…”
卢一将手置于自己身前,轻柔触碰,“那是要…这样吗?”
“嗯,”林北施拢住他灵动、细滑的手,包覆着彼此,“你的手好软…”
……
时间平静的流逝,平静得让卢一以为他跟林北施就是单纯的在谈恋爱。
林北施会把所有都摊开铺平呈现在卢一眼前,不用猜疑,不用探寻。有时只是随口一问“在干嘛”,他都会一五一十认真回答在吃饭、在工作、在健身、在练拳…从未敷衍地以“没干嘛”带过。
林北施给自己的安全感是前所未有的。卢一甚至考虑过,什么时候也带他来自己家,认识自己的朋友,真正的进入自己的生活。
下次吧,如果下次林北施再提议一起探望母亲,自己就答应。
卢一作息颠倒,林北施工作繁复费时,但互相想念的两个人总是能挤出时间见面的。
他们空闲时会吃饭、打球、看电影…忙的时候也许只是一起坐下花十分钟喝一杯连锁店的咖啡都会觉得满足。
林北施加班的时候,卢一才能去夜店转转。夜店里有很多他的熟人,特殊的氛围再加上卢一以往的行事风格,他人往那儿一站,就会引得这个走过来聊两句,那个远远地眨个眼。如果让林北施知道了,肯定又会醋意大发,搅个天翻地覆。
但这里毕竟是他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即便知道林北施不喜欢,也不能完全不管不问。
这天周六,卢一独自坐在吧台,看着工作人员作着营业前的准备工作。
调酒师阿捷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量酒器。
“阿捷,教我调一款鸡尾酒吧?”卢一说。
“行啊,想学哪一款?”
“嗯…入口温和,偏甜口的,他不喜欢酸。但后劲儿大,能醉倒一头牛的那种。”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就助助兴而已,我是那种霸王硬上弓的人吗?”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卢一心里的主意确实好不到哪儿去。
“倒也是…爱尔兰咖啡,要试试吗?”
“我很少喝热鸡尾酒,这个还真没试过,就这个吧。”
“行。”
阿捷颇具仪式感地拿出了手冲壶。
“能不能醉倒我不保证,这得分人,但这个迷惑性十足。现在时间还早,我就给你调一杯师傅教我的版本。”
阿捷的每一步都优雅缓慢,不似平时调酒时那般炫技耍帅。
他一边制作一边讲述:“这酒有一段广为流传的爱情故事。它是一个在机场工作的酒保为一位暗恋的空姐特别调制的,可惜酒保只为空姐制作了一次,两人就无缘再见了。酒保没来得及把爱意说出口,空姐也再也没喝到那杯她专属的爱尔兰咖啡。不过故事只是故事,在我看来都是营销手段罢了,也只有我师父那样童心未泯的人会相信。他在教我调制这杯酒的时候,还特意交代要心,才能让喝酒的人感受到其中的爱意…简直…贻笑大方。”
阿捷把一块黄方糖放入爱尔兰威士忌,然后把高脚杯推到卢一面前。
“用酒精灯把威士忌烤热,慢慢融化方糖。”
卢一拿起酒杯,斜在酒精灯上方,平稳地转动着杯身,“要烤多久?”
“大概四分钟。”
“这么久…就一直用手拿着?没有什么辅助工具吗?”
“有啊,但是师傅说这杯酒特殊,融化糖的不是火焰,而是温暖的手掌,你说扯不扯?”
卢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阿捷。他嘴上说得不屑一顾,实际把每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并且一一照做,卢一猜想他对师傅的感情应该既深重又复杂吧。
“你说,酒保身边俊男美女无数,又看过那么多逢场作戏和转面无情的狗血戏码,真的会专情于某一个人吗?”卢一看着酒杯里慢慢融化的方糖,开口问道。
阿捷放下手中的咖啡壶,双手撑着吧台,看了卢一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卢一。”
卢一也抬头看他,阿捷突然严肃的样子让他有些意外。
“我觉得你会。”阿捷继续说。
卢一一直转动着酒杯的手停顿了一秒,“我是问酒保…关我什么事。”
“嗯,不关你事,”阿捷笑笑,“酒保也会。”
“也什么也啊…”卢一撇撇嘴,把融化好的威士忌推回到阿捷面前。
“想度数高一点就不用点燃。”阿捷没有点燃,直接把咖啡倒入了酒杯,然后小心翼翼铺上了一层淡奶油,“据说原版是要抹一圈眼泪在杯沿,让喝酒的人第一口就品尝到思念。这我可干不来,我都几百年没哭过了。你要觉得有必要,自己做的时候抹就是了。”
“我也…”卢一突然想到自己不久前才哭过,转而道,“干不来。咦~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卢一品尝了一口,入口是奶油的淡淡香甜,随后是咖啡的醇香,紧接着烈酒的辛辣包藏着麦香占据了整个口腔,似乎真的能让人感受到热烈又温暖的爱意。
“真的很棒。”
“喜欢就好。现在天气还不冷,如果是在冬天,寒风中晚归的人坐在壁炉旁,喝一杯爱人递上的爱尔兰咖啡,然后一起看着玻璃窗外的雪景,会是种无可比拟的享受。”
“听起来很不错。”卢一扬起了嘴角。
阿捷的描述画面感很强,让卢一也不自觉开始畅想——林北施家里刚好有壁炉,落地窗前没有遮挡,风景一览无余,似乎一切都刚好适宜。他默默期待着,今年的冬天,武汉会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