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姜以棠撑着伞，就像对面跑过去。

雨滴落在她身上，她带着一身水汽和寒意，撞进了程时北温暖的怀抱里。

程时北双手敞开，稳稳的抱住了她。他低头看见女孩头埋在自己胸前，像是久别重逢的珍宝，心里跟着一动。

他重重地接住她，又轻轻搂住她。

路旁车流不断，两人被车灯照的时亮时暗，姜以棠却一直没收回手。

姜以棠：“你怎么来了？”

带着浓重的鼻音。

程时北摸了摸她的头，发丝上沾上了雨水，他伸手替她擦干净。

程时北：“锦州那边的事情谈完了，要去一趟沙坝，刚好路过，来看看你。”

锦州在东北边，沙坝在西北边，而瑢城在南边。

这是顺的哪门子路？

姜以棠在心里服议，却也没戳破程时北的这番谎言。

女孩似乎有些不满了，抬头看她，路灯的光像碎星一样落在她的眼睛里。

姜以棠：“那你什么时候的飞机飞沙坝？”

有几缕头发挡住了她的眼睛，程时北低头轻笑，替她把那缕头发别在耳后。

程时北：“今晚十一点。”

也是今天瑢城飞沙坝的最后一班飞机。

原本锦州那边处理完事情已经很晚了，舅舅董琛一行人说让程时北和他们一起，直接飞去沙坝，今晚好好休息。但程时北却让助理定了来瑢城的机票。

姜以棠看到程时北脸上似乎是因为旅途疲惫，冒出了些许短的青色胡茬，有些不够精致。

不像平时，什么都一丝不苟的程时北。

她觉得有些心疼，又觉得好笑，捧着他的脸：“那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就站在楼下傻等？”

可能是因为下午检查完回家后，她洗了个澡，姜以棠身上带着一种熟悉的沐浴露味道，很像以前高中时闻过的那一种。

程时北顺着她托住自己脸的手。

微微低头，侧下去。

然后吻住了她的手心。

姜以棠的手掌附着他的唇，显得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却很勾人，掌心也很痒。

程时北：“我也是刚下飞机就来了，刚到。”

刚到？

姜以棠原本以为他是有一天的时间用来出差中转，却没想到他时间这么紧。

出差忙了这么久，只有的一点休息时间还浪费几个小时在飞机中转上？

姜以棠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她一把把程时北推开，两人之间留出一点距离。

程时北因为她蓦地疏远有些意外，脸上带着无辜。

姜以棠别开脸，不看他，语气有些故作生气地质问。

姜以棠：“这么短？你来瑢城干什么？还嫌自己不够累吗？”

听出她语气里的责怪和担忧，程时北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重新将她拥进怀里。

路人来往时，视线时不时落在街边这对容貌出色的年轻人身上。

微凉寂静的雨夜，他们身上像是带着柔软的旋律。

姜以棠挣脱不开，仍由程时北将自己搂着。程时北的声音低低落在她耳边，每一个字带着他的温度，要将姜以棠的耳廓灼烧。

耳边不由地发烫。

程时北：“你以前不是总说我是你的幸运星吗？”

程时北顿了顿，“虽然我来的这几个小时可能没什么用，但我想见见你。

程时北；“也希望你能顺利一点。”

他只说了这些。

但姜以棠从他的视线里读出了别的话。

抱歉，最近有些忙，不能陪在你身边。

但忙完，一定会尽快回到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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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时北那天晚上没呆多久就离开了。

离开前，陪姜以棠去去巷子口外那家卤菜店买卤菜，老板像是对两人有印象，说他们很久没来了。

姜以棠这才想起，以前程时北也陪她来给姜荷买过。

在瑢城的日子似乎从程时北离开开始，变得顺利了起来。

先是关闪闪来电说公司那边的危机暂时解决了，过段时间就可以回来看姜母。

然后是沈乐来消息说，最近的电影得了一个很厉害的奖项。

但是最好的消息，莫过于第一医院的报告出来了。

“你母亲的这个属于良性，可以接下来再观察一下，是否需要做切除手术。”

从医院回去，姜以棠感觉整个人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一旁的姜荷也像是才从鬼门关闯了一道，脸上少见地带上了这段时间真心实意的笑。关涛买了不少水果，几人坐上车前，剥了个橘子递给母女俩。

关涛：“我们是不是该好好庆祝一下！刚好以棠也回来了，以棠今晚上想吃什么？”

一旁的姜荷似乎有些不满地撞了撞他的手肘，两人视线交流片刻，关涛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关涛：“对了……你妈妈同事的邻居刚好跟你差不多年纪，也是在江都上班，最近刚好也回来了，以棠你什么时候跟他见一面？”

姜以棠没想到姜荷女士刚从医院踏出来，关心的第一件事居然还是这个，瞬间有点苦笑不得。

姜以棠：“妈，我不见。”

姜荷：“不行，怎么都要去见人家一面，我跟老李都说好了。”

姜以棠有些无奈，“妈，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以棠有喜欢的人了？”

“你有心仪的了？”

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人从车前面转头过来看着姜以棠。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反应让姜以棠有些不自在，关涛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刚好绿灯到了，他转头继续开车。

姜荷这次学聪明了，先是神色怀疑地打量了姜以棠很久，语气里也充满质疑。

姜以棠倒也问心无愧，就由着母亲看自己。

想也从自己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然而……

看了半响后，姜荷坐回位置上，语气肯定。

姜荷：“我不信。”

姜以棠：“……？”

有些哭笑不得，“那你怎么才信？我真有喜欢的人了。”

姜荷：“那过半个月就要过年了，带回来看看。”

姜以棠：“……不太方便吧？”

刚好关闪闪打了电话过来，关涛接通，关闪闪和姜荷聊着医院的事情，知道是良性的也才放下心来。

关涛听到姜以棠说到这儿，倒像宽慰姜以棠一样，温和笑了笑。

关涛：“哪里不方便了？我和你妈妈过年都放假，闪闪也要回来，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添不了什么麻烦。”

姜以棠：“……不是。”

姜以棠：“……是他不方便。”

没想到一直跟姜荷说着话的关闪闪倒笑了笑，语气不屑。

关闪闪：“是有女朋友了，还是结婚了，有什么不方便的？”

这些年来，虽然关闪闪和姜荷的误会解开了，但关闪闪说话依旧直来直去。

像是料定了姜以棠这次又在骗自己，姜荷面对这个问题寸步不让，陪着关闪闪一起，把姜以棠噎了回去。

姜荷：“就是，又搁这儿唬你妈妈呢？上次你说什么寺庙说你与红尘无缘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转眼间，车里和没在车里的人，都一齐将话头对准了姜以棠的终身大事。

姜以棠汗颜。

“……那个，是我还没追到。”

短暂的寂静后，关闪闪倒是提起了兴趣，从应酬的酒会里出去，身旁不少人给她递酒，她一一回应后才来到门口。

她不能离开太久，于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真的假的，什么样好的人，还需要我妹妹亲自去追？”

姜以棠从大学到现在，身边的追求者一直不少。

就连关闪闪都看在眼里。

她之前一直觉得，姜荷操心姜以棠这件事情，完全属于瞎操心。

后来才发现，追求者多有什么用？

姜以棠一个都看不上。

所以这次她也以为姜以棠只是编造了个幌子出来骗她们，但听到姜以棠这么说，忽然觉得有几分真实性。

姜以棠想了想，最后在众人的期待中。

“很好的人。”

关涛：“……”

关闪闪：“……”

姜荷：“……”

关闪闪扶着额头，“能不能细节一点？”

细节一点？

从哪里开始细节呢？

姜以棠想了想，“他很高，长得也很好看。”

关闪闪：“性格怎么样？”

姜以棠：“特别好。”

因为这个回答车里再度陷入沉默，姜以棠赶紧又补充几句。

姜以棠：“善良、勇敢，对我很好，也很有耐心，总之很好。”

姜荷和关涛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些许欣慰。

然而这个欣慰没持续很久。

关闪闪：“做什么的？”

姜以棠：“他自己有一个公司，还有不少投资。”

听到这儿，姜荷皱眉，“稳定吗？”

不管怎么样，小城里的父母面对子女对象的工作，关注的第一条永远都是稳定。

姜以棠：“挺稳定的。”

关闪闪像是发现了些许端倪，继续进一步开始提问。

于是当姜以棠被关闪闪套出，姜以棠喜欢的对象是一个家在江都，有自己的洋房，并且男生本人有房有车，有上市公司和稳定投资后……

姜荷终于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坐实了心里的猜测。

——她这个让人不省心的女儿，估计又在编故事骗她呢。

母亲姜荷叹了口气。

一向好脾气的她说出了生平攻击力最强的一句话。

姜荷：“你不如说，你喜欢的是你卧室墙上贴着的那个。”

姜荷：“这样好歹能带回家——不是，已经带回家了。”

姜以棠房间墙上贴着的，是高中沈乐送她的一个当红明星海报。

姜以棠：“……”

不是，她说真话了，怎么没人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