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的地点是公司楼下商场里一家很火的云南菜餐厅。餐厅的装修也非常带有地区特色，因为还没有到六点，餐厅还有位置。

姜以棠到的时候，郭子凡还没来。服务员把她领到靠窗的最后一桌，上了茶水。

大概半小时后，郭子凡才姗姗来迟。

这是姜以棠第一次见到郭子凡。

第一印象可以说是——

凄惨。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印象的姜以棠在跟他问过好后，又偷偷打量起他。

郭子凡穿着一身黑西装，像卖保险的。头发上了发胶梳得整齐，只是配上那一张娃娃脸，不太匹配。

刚好餐厅放的歌是胡夏的《那些年》。

“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姜以棠没忍住，用菜单挡着脸，努力压住唇角的笑。

对面的郭子凡似乎察觉到了姜以棠的不对劲。

郭子凡：“那个，你没事吧？”

姜以棠轻咳两声把菜单拿下来，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礼貌摇了摇头。

因为开始让郭子凡点菜时他一直推脱，姜以棠干脆选了几个菜。

姜以棠：“我点了一个薄荷排骨，一份油焖鸡，一份小米辣炒牛肉，你看你要加点什么？”

郭子凡看了看菜单，加了个云南红三剁。

他跟服务员说话时，姜以棠才察觉到为什么见面第一面，会觉得他不太对劲。

因为郭子凡说话的时候，柔柔弱弱，莫名有一种弱柳扶风的感觉。而他眼下黑眼圈很明显，脸色差到甚至在灯光的反射下有点泛绿光。

像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想到这儿，姜以棠被吓了一跳。

原本想要关心地问一下，但话到嘴边，姜以棠发现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释。

姜以棠：“那个，我不知道叔叔和阿姨怎么跟你说的，但我其实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很抱歉今天让你跑一趟，主要是想感谢在瑢城你对我母亲的照顾……”

姜以棠这样说了一通，结果对面的郭子凡根本没给任何反应。

他只是颓废地点了点头。

郭子凡：“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姜以棠眼睛一亮，心道这不就好办了吗？

然后郭子凡又接着说了下去。

郭子凡：“只是我喜欢的人，要和别人结婚了。”

姜以棠心里不合时宜地“啊”了一声。

对面的男人这个时候像被触发了“说话”按钮，从进店开始就安静又颓废的他忽然喊了服务员来。

郭子凡：“服务员！给我们这里上两打酒。”

姜以棠：“？”

郭子凡：“我要和这位女士……你姓什么来着？”

姜以棠默了片刻，“我姓姜。”

郭子凡：“我要和这位姜女士小酌片刻。”

服务员表情有些尴尬，把求证一样的目光投向姜以棠，姜以棠礼貌摆了摆手。

她不想喝酒。

姜以棠：“那个，你喝吧，我喝茶就好。”

郭子凡反客为主，“没事，别在乎，我做东。”

姜以棠：“……”

算了，那就浅喝一点吧。

但姜以棠没想到，郭子凡这么能喝。

服务员出于保守态度，上了一打云南特色的果酒，整整12罐。

几杯下肚，已经有些醉了。

但偏偏姜以棠尝了一杯。

眼睛一亮。

就像以前把葡萄酒当成果汁一样，这特酿的果酒此时也像是果汁。姜以棠对这种酒的度数没有概念，听郭子凡说话时，一杯一杯的喝。

也算是听到郭子凡的八卦了。

原来郭子凡没准备来江都，他在瑢城一直都有喜欢的人。

对方是他的初中同学，他从初中就开始暗恋对方，到后来大学毕业后表白，和那个女生在一起。

但前不久，女生忽然提出了分手。

她说她不想呆在瑢城，她要去江都。

而后来郭子凡想，他不能没有她，于是他来到江都找工作。

却偶然发现，她在江都这边，已经有了新对象。

郭子凡失魂落魄地回到瑢城，迫切需要其他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于是父母说让他和姜以棠见面时，他立刻同意。

他其实也并不是想见面，只是想要做点什么。

后来他帮着姜荷去医院检查，也只是这样而已。

结果没想到被父母当成了对姜以棠有意思。

说到这里，郭子凡已经有些醉了。此时打心底地觉得有些对不起姜以棠，他抹了抹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来的眼泪，站起身“刺啦——”一声，伸手跨过桌子，去拉姜以棠的手。

姜以棠被吓得猛地一后退，却没想到他只是想要和她握手。

姜以棠被他湿漉漉沾着泪水的手握着，有些不知所措。

郭子凡：“对不起，王小姐，造成了这样的误会，让你专门来跟我相亲。”

姜以棠：“……”

首先，她姓姜。

其次，她记得，明明见面的第一面，她就已经解释了，自己不是来相亲的。

但她此刻看到郭子凡的状态实在不像是清醒的，于是洒脱地摆了摆手。

郭子凡找到了这个倾诉口，忽然在坐下的一瞬间捂住脸，开始崩溃大哭。

姜以棠：“……？”

餐厅里不少眼睛看向她，姜以棠手忙脚乱地给郭子凡递纸，一边对周围的人表示歉意。

几分钟后，说完这些的郭子凡终于安静下来。

姜以棠找不到什么话题，于是一杯又一杯喝着果酒。

几分钟后，一片安静中，郭子凡又想起了自己失败的情史，嚎啕大哭。

姜以棠：“……？”

这样来来回回几次，姜以棠算是懂了。

她必须要找点话题转移已经有点醉了的郭子凡的注意力。

但是说点什么呢？

姜以棠想到他昨天给自己发简历的事情，语气有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姜以棠：“所以你现在还打算来江都工作吗？”

郭子凡：“嗯，来都来了，家里不知道我为什么之前要来江都，要是没再江都呆一段时间就回去，他们会多问……”

想到这儿，郭子凡的眼泪又下来了。

姜以棠深吸一口气，精准地在他又一次崩溃前把纸巾递了过去。

这个话题不够安全，换一个。

姜以棠想，说自己的事情总没问题了吧？

于是姜以棠非常保守地从自己的小学学校、初中学校、高中学校开始讲起。

却没想到，郭子凡嘴巴一瘪，眼睛一弯又挤下来几行泪。

姜以棠已经有点麻木了。

她直接把纸巾盒放到面前，面无表情地扯了几张出来，像流水线的工人，递给他。

这怎么也能哭？

哥们，感情你不是想到了自己的感情史开始哭，而是隔几分钟到点就开泪闸吗？

郭子凡哭着哭着，打了个嗝。

郭子凡：“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认识你。”

郭子凡：“你是不是以前跟程学长经常呆在竞赛教室里的那个女生？”

姜以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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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场出来，程时北看到曹议停车在门口等他，于是侧身跟舅舅道别，就要离开。

董琛笑着眯了眯眼睛，像精明的商人，却又像慈祥的长辈。

董琛：“真不考虑来舅舅这里？”

见程时北依旧态度坚决，董琛这次算是彻底不再抱有希望。他上前拍了拍程时北肩膀，算是对年轻人的鼓励。

董琛：“那舅舅祝你一切顺利。”

程时北上车后，曹议发现他一直低头看着手机。

程时北下飞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姜以棠发消息，但她好像没有回复。

程时北：【我回来了，吃晚饭了吗？】

程时北看了眼放在旁边座位上的糕点，那是他从沙坝打包带回来的，因为放在保温袋里，此时应该还有些温热。

她可能在忙，现在带回去给她估计还能吃到热的。

程时北一向对吃的没什么追求，但知道姜以棠很喜欢这些地方性的美食。

或许是想到一会儿女人脸上会出现的笑意，程时北也勾了勾唇，面上表情柔和。

曹议就看到，程时北的表情一会儿冷漠，一会儿看着袋子里的甜点低笑。

心里暗道。

看来程总真的很喜欢吃甜品。

怪不得上次把姜以棠送给他的蛋糕给抢了。

半小时后，姜以棠的手机被消息堆满。

但她开了免打扰模式，此时一条都没接收到。

言锐和李霏霏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震惊。

而程时北只是把糕点放在了姜以棠桌上，看见没人，脸上表情波澜不惊。

程时北：“抱歉打扰一下，她人呢？”

李霏霏咽了咽口水，“那个，以棠姐好像说在楼下商场里约了人吃饭。”

刚好吴英进来，言锐和李霏霏连忙向她投去求助的表情，以为她也会觉得意外，却没想到吴英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多意外。

跟程时北道了声“程总好”，转身就进了办公室。

李霏霏和言锐：“……？”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办公室里除了他俩，都跟程总认识吗？

程时北从办公室里出来，倒没有怎么把刚才两人的惊讶和震惊放在心里。

毕竟他也没打算再藏着自己和姜以棠的关系。

他现在满心只是，想要见到她。

于是他转身进电梯，向楼下的商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