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紧挨着墙,离窗户最近。石墙潮湿冰冷,还散发着一股霉味。很好。
他不慌不忙地打开行李,而宿舍里的其他同学正兴奋地交谈着,他把达利娅放在了自己的枕头上。
“回家。”达莉亚嘶声道,克劳斯低头瞪着她。她真是蠢得可以。
他努力提醒自己,她脑容量小不是她的错。等他收拾完行李,便躺在那张薄薄的床垫上,拉上床边的窗帘以求得一点私密空间。当达利娅在他胸口扭动时,他思考着自己的困境,可无论从哪个角度想,答案似乎都是一样的。
当作为一个泥巴种学生,要想在斯莱特林幸存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当个泥巴种。
这意味着,他需要了解他的父亲。
要是妈妈不帮他……那好吧,他就只能自食其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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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克劳斯正式成为了霍格沃茨的学生,当他一摆脱妈妈的管教和课程的束缚,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图书馆翻阅往届学生的资料。
他仔细地查找了所有三十年代、四十年代在霍格沃茨就读过的人,所以叫汤姆或托马斯的人,这些人年龄应该和妈妈差不多,他总共找到了 28 个。
但斯拉格霍恩曾对他父亲赞不绝口,还声称他是他父亲最喜欢的教授,而妈妈也说过,他自己能跟蛇说话的本领就是从父亲那里遗传来的。
于是,克劳斯认定他一定是斯莱特林学院的,就像他自己一样,这样就只剩下三个候选人了。
托马斯·弗利,克劳斯一看到这个名字就直接排除了,只因弗利这个姓氏。格林格拉斯家的人都是红头发,所以克劳斯也排除了托马斯·格林格拉斯。那么就只剩下……
红眼里德尔。
这是那种没人提及的城堡往事,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人人都心知肚明。红眼里德尔,那位年轻的历史学教授,在新年那天突然失控,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城堡里杀了两个人。
尽管他在学校里几乎成了一个传说,但他的名字在学生中也成了一个笑话,每当教授们表现出些许不耐烦时,他的名字就会被提及。
“哦,小心点,他会像里德尔那样对你下手的!”
“教授,我是不是看到您眼睛有点发红?”
“当心雪芮,她今天快和里德尔一样了!”
克劳斯对这个故事特别熟悉,因为妈妈当时就在现场,据说事情就是那晚发生的,要不是她逃了出来,里德尔的杀人记录就会是三个了。
乍一看,里德尔似乎又是一个不可能的人选——毕竟,妈妈曾公开宣称他试图杀了她——但克劳斯盯着他手中的‘汤姆名单’越久,那些零星的证据就越发对得上号。
妈妈和斯拉格霍恩都不愿提及他,妈妈关于黑魔法的那些话,还有他随妈妈姓……克劳斯知道这两人曾同时期在霍格沃茨工作……
克劳斯的胃一阵翻腾,仿佛要从喉咙里涌出来,于是他把那些资料还给了图书管理员,然后去找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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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眼里德尔?”克劳斯在医务室里大声质问,他都不需要她回答。他只消看一眼她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克劳斯早就知道父亲肯定是做了什么事,妈妈才会对他深恶痛绝,以至于妈妈连提都不想提。但他一直以为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出轨,就像他邻居奥利弗的爸爸那样。没想到竟然是谋杀。
“你以为我不会发现吗?!”他大喊道。
妈妈放下羽毛笔,呆呆地抬头望着他,眼神傻傻的,她看上去几乎……很害怕。
这只会让他更加生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克劳斯,求你了,”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想保护你——”
“用这种骗我的方式?!”
“我没骗你,我只是......”
“你就是没想到要告诉我,我爸爸是个杀人犯,是啊,这好多了,谢谢。”
“你还——你还只是个孩子,”她强调着,起身朝他走去,“他所做的一切,不该让你来承担。”
“你总是把我当没用的小孩子!”他指责道,“你知道我不是小孩了!我能行!”
“可你没必要这样!”她说道,“这才是重点!我不想他的所作所为、他的过错在你成长的过程中影响到你!”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指望我怎么弄明白?!我有权知道真相!”他冲着妈妈大喊,妈妈挺直了身子,脸上的神情仿佛被打了一拳。
“我——对不起,”她坚持说道,“我不是有意——”
“别说了,我不想跟你说话。”克劳斯打断了她,可她还是不停地说着,说她有多爱他,说她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但克劳斯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转身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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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期剩下的时间里,克劳斯尽可能地躲着妈妈,一半是因为生气,另一半则是为了自保。那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诺特开始叫他“泥巴种”,而且他的跟班塞尔温以及罗道夫斯的弟弟拉巴斯坦总是跟在他旁边给他撑腰,克劳斯觉得最好还是别跟妈妈一起露面。
课间休息时,他总是独自一人躲进图书馆,早早地做完作业,阅读四年级的课本,翻阅更多的旧记录,进一步了解自己的父亲。
汤姆·里德尔毕业时在高级巫师等级考试里取得了十一个‘优秀’的成绩——这创了记录,到现在都还没被打破。他在五年级时担任过级长,得过学校的特殊贡献奖,七年级时成为男学生会主席,之后又成为了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授。
确实是个好学生……要不是他杀了人的话。
发现自己竟然是里德尔的儿子,这不仅让他觉得不安,还让他觉得失望。他是个可耻的杀人犯的儿子,甚至连姓氏都那么难听。“里德尔”这个姓氏不仅不能让诺特放过他,也不能帮他摆脱“泥巴种”的绰号。身为红眼里德尔的儿子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糟得更厉害。
于是,克劳斯努力不去想这件事,告诉自己父亲是谁并不重要。他一门心思地过好每一天,努力考出好成绩,还试图找到咒语来烘干床边的墙,让床垫变软,消除霉味。午餐时间,他和拉文克劳的学生们坐在一起,和一些还记得他的高年级赫奇帕奇学生聊聊天。
这是不怎么愉快,但他有达利娅陪着他,他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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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二年级前的那个暑假,克劳斯仍然为妈妈不肯和他说实话而烦心,以至于他不得不带着达莉亚和麻瓜邻居奥利弗去博物馆转转。
奥利弗算不上什么好伙伴,但作为一个麻瓜,他还是不错的,而且他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他的身世撒谎,所以也只能将就了。
这些年来,他和妈妈去过那个博物馆很多次——“永远要记得你自己来自哪里,那很重要”,她总是这样虚伪地唠叨着麻瓜的历史。
这次和奥利弗一起来,似乎没什么新东西可看,自从他上次来之后。一楼中央新布置了一个展台,展示着在南非出土的一些恐龙化石,但其他地方大多还是老样子。奥利弗却比上次更兴奋了。
“快点,咱们去看埃及的东西吧!”奥利弗急切地催促着,快步朝楼梯走去。
克劳斯落在后面,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达莉亚正从他衬衫的后背往上爬,脑袋开始从领口探出来。不知道她怎么回事,她整个上午都比平时活跃,不停地动来动去,让人有点烦了。
“稍等一下。”克劳斯对奥利弗喊道,然后他在喷泉旁停了下来,把她放在靠近植物边上。
“在这儿等着,好吗?我很快就回来。”
达利娅轻蔑地伸了伸舌头,然后蜿蜒着身子溜走,盘在了叶子下面。
克劳斯翻了个白眼。她的情绪变化可真大。
“我马上回来。”他对她说,然后匆匆赶去和奥利弗会合。“好啦,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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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展品比他记忆中的还要糟糕。那些动物标本令人毛骨悚然,而且大多数展品都旧得积灰了。
他早该料到麻瓜们会这样的。
他们结束之后,奥利弗走进礼品店,克劳斯则返回喷泉处去找达莉亚。
他看了看植物下面,把每株植物的叶子都掀了起来。
但她……不在那儿。
克劳斯不想让麻瓜们发现他在说蛇语——要是被发现了,妈妈肯定没完没了地唠叨——于是他只用眼睛在喷泉周围仔细地搜寻着。
没看到她,他撇下奥利弗,慢慢地在博物馆里一层一层地往上找,从一楼到二楼,再到三楼,仔细地查看了一个又一个展览。
他找得越久,心里就越害怕。哦,不。要是有麻瓜发现了她,把她扔出去了怎么办?
她可能在任何地方!
或者——或者要是他们叫人把她带走,要是他们杀了她呢?哦,不。不,不,不……
三楼的林业展览是最后几个有待搜寻的地方之一。那层楼的一角布置得像一片森林,铺着毛茸茸的棕色地毯,墙上画着树木、灌木丛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动物眼睛。这使得寻找她变得更加困难,他找了一半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人群中的一个男人。
他与所有其他麻瓜不同,他并不行色匆忙。他不像其他人是一家子出来,他也没有带着什么叽叽喳喳、调皮捣蛋的小孩。他只是站在那里,双脚交叉,靠在一根装饰得像树的粗柱子上,他看上去很无聊,显然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但是,他却正看着他。
克劳斯回瞪着他,眉头紧皱,正要离开,却注意到在那男人的外衣袖子上,一个沿着他的小臂蜷缩着,脑袋靠在他的二头肌上的家伙,正是达莉亚。
那人用伸出一只手示意他过去。
克劳斯并不傻。妈妈在他还没记事起就反复叮嘱他不要接近陌生人,但他可不会把达莉亚丢给某个麻瓜怪人。而且——他还有魔杖呢。
他朝他走去。
“那是我的蛇。”克劳斯直截了当地说,期待地伸出手臂。
但那个麻瓜没有给他。“你应该更小心些,”相反,他开口说,“在这种地方,很容易弄丢这么点大的一条蛇。”
克劳斯皱起眉头。他可不想听一个陌生人说教,尤其是他回家后肯定又要被妈妈唠叨个没完。他说道:“嗯,谢谢。”同时伸出胳膊让达莉亚爬上来。
但达利娅仍然一动不动。
那个麻瓜用戳了戳她:“走吧。”
克劳斯一惊:“你……你会说?”
达莉亚终于开始向克劳斯的胳膊爬去,而那男人只是挑了挑眉。
“嗯,”达莉亚完全回到克劳斯的掌控中后,他说道,“好吧。嗯,谢谢。我想。”
那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克劳斯迟疑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那个麻瓜还是什么也没说,一动不动,于是克劳斯转身匆匆离开了那里。
真是个怪胎。
他走着,达利娅滑下来蜷缩进了他的夹克口袋,对她来说那是个不寻常的地方。直到回到家,克劳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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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斯醒来时,感到达莉亚的鳞片从他脸上划过,那是种熟悉的、凉凉的感觉。
“醒醒。”
克劳斯疲惫不堪,骨子里都透着累,他迷迷糊糊地拍打着她的尾巴,想把它从自己身上弄开。“别闹了。”
“一定醒来。”
他又试图把她弄下去:“别管我。”
达利娅的尾巴还在不停地摆动,克劳斯又要抗议了——
“克劳斯。”
听到那句低沉的英语,克劳斯的话戛然而止,他猛地坐了起来。
就在那,有一个男人站在他的门口。
克劳斯在床上往后退些,尽管这人的神情很平静,且毫无敌意的举起了双手,可他房间里有个陌生男人,他伸手去摸魔杖。
“我对你没有恶意。”那人温和地说道。
克劳斯的魔杖到手才不到一年,虽说他清楚他不能在校外施魔法,但要是有陌生男人闯进了他的卧室,这肯定算是个例外情况吧?
在霍格沃茨上学的头半年里,他们只学了几个基本的咒语,但克劳斯已经提前看了高年级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