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问：如何摆脱尴尬感？
答案：换个星球继续生活。”
———《许我矜夏》
陈矜夏的天气应用里，城市列表越来越长。
榆州和京南隔着一千多公里，他每到一个新城市，她的手机里都会多添加一个城市的天气预报，这几天榆州那边又是连续的高温。
屏幕上一连串高温预警数字：38℃、40℃、39℃…
她又查了下榆州的详细资料，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街道和地标，她想，这些，都有可能是宋琛阳走过的路或者停留过的地方。
晚上，陈矜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划动几下，烦躁地掀开了被子，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但奈何怎么也睡不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从通讯录里找到许亦安。
陈矜夏：【你在干嘛呢？】
许亦安发了她一个硬是睡不着的动图表情包，图里一个卡通人物，下面配了行字：“硬是睡不着” 陈矜夏觉得还挺可爱的，顺手保存了下来。
她没盖被子感觉有些冷，用遥控器把空调度数调高了几度。
犹豫在心间拉扯了半天，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几次，每次要触碰到发送键的时候，又缩了回来，做了心理建设，想想还是敲下了一行字。
陈矜夏：【你现在收工了吗？】
宋琛阳刚回到酒店，从洗手台上拿起手机，回复：【收工了】
她纠结下一句说什么，想来想去：“还是发个表情吧。” 就用上了许亦安发给她的那个。
陈矜夏：[表情包]
宋琛阳：【？】
陈矜夏：【怎么了】
宋琛阳：【不是你一小姑娘发这表情包啊】
陈矜夏：【啊？？？？】
【什么意思啊？】
【？】
【？？】
宋琛阳：【没事没事】
【看错了看错了】
【没事了】
陈矜夏：【？】
宋琛阳：【啊没事没事】
见他说没事，她没再回复，百思不得其解，剖析他的反应和语气，才反应过来：
“……所以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
下一秒。
她给许亦安打去了电话，直接道：“许！亦！安！”
许亦安平淡道：“何事啊？”
她平静下来，开门见山：“你那天发我的表情包。”
想了想表达得可能不太清楚，她又强调了一遍：“硬是睡不着那个，什么意思啊。。”
许亦安：“……这还需要我给你解释吗？”
“……”陈矜夏没说话。
许亦安：“不是，你别告诉我你不懂啊？”
陈矜夏：“……不是不懂，只是一开始没往那儿想。”
许亦安：“你你你发给谁了？？”
陈矜夏：“你应该能猜到。”
许亦安：“你可别告诉我是你那个暗恋对象？”
“……”陈矜夏默认。
“我的妈啊！”许亦安先是惊叹了一句，接着又忍不住笑她，笑完：“不是，我都不敢想象，太尴尬了吧。”
陈矜夏无语道：“还不是因为你引起的，你以后可少给我发点儿黄图。”刚说完，补充上：“不对，是不能发。”
许亦安：“如果我是你，我简直……”
“哦不对，我不会社死的，因为我知道那个表情什么意思。”
陈矜夏又开始保持沉默，放她自顾自地说着。
许亦安又问：“对了，那你发了这个表情包之后，他什么反应啊？”
陈矜夏终于开口：“他说没事没事，说是他看错了。”
许亦安：“那他人还怪好的，怕你尴尬还说没事没事，替你解围了。”
陈矜夏：“好了好了不聊了，你也早点睡吧。”
许亦安：“行，不过啊我送你一句话，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挂了电话后，她转头在网上发问求助：如何摆脱尴尬感？
过了一会儿，下面有一条回答：换个星球继续生活。
“……”
看来是真没救了。
这几天，密密麻麻的行程表让宋琛阳几乎是无间隙的工作。
中午，在片场，他一不小心摔在了水泥地上，膝盖和胳膊肘的位置都擦破，血流了出来，汗水渗进伤口，他倒吸了口凉气。
工作人员过来帮他处理，瞧了眼伤口，拧了拧眉：“流这么多血。”
他挤出一丝笑容，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干涩和沙哑，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擦破点皮，简单处理下就行。”
刚坐下，场务就来催：“下一场景道具已就位。”他又站起来，带着没处理的伤口向前走去。
这几天的拍摄基本上都是高强度的，各种打戏，夜戏夹杂在一起，一场接着一场，演员中间几乎没有什么喘息的时间。
他的戏份结束后，他在角落的椅子上稍作休息，阖上双眼，想了很多事情，一瞬间将他的思绪拽回了三四年前。
小时候拍完第一部戏之后，隔了六年才拍第二部。
那也是个夏天，十四岁的他，没有家人陪伴，一个人去到一座陌生的城市，搭档是个同龄人，周楠珺，他和周楠珺就是这么认识的。
周楠珺是有母亲陪着的，一场戏结束后，周楠珺坐在椅子上，周母帮他整理着衣服，嘴里叨叨着他，又给他递上一瓶已经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连续拍了十几个小时的戏，回到住处想洗个澡，发现热水没了，只能用冷水简单洗漱。
对他来说，有伤口、淤青，都是在平常不过的事情了，经常磕磕碰碰的，有时候严重了还会留疤，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那段时间里，他就算遇到什么难过的事儿，也只能自己消化自己解决，只能很快地调整好情绪，迅速进入状态，他也很少跟人说累，这些年一个人消化太多了。
到现在，网络上对他评价最多的，就是说他的气质完全不像十八九岁。
******
林志国前几天刚出差回来，陈矜夏猜着他现在应该不忙，就给他打了个电话：“喂舅舅？”
林志国接起电话，问：“怎么了矜夏？”
陈矜夏：“你在忙吗？我想问你点事。”
林志国：“不忙，刚吃完饭呢，你说吧。”
陈矜夏：“就是，舅舅，你以前呆过那么多剧组应该知道很多吧，是不是真的特别累啊每天的行程大概是什么啊？”
林志国之前是在剧组当副导演的，便给她讲：“行程的话得看情况，这个因人而异，但是剧组确实是不轻松，有的时候拍十几个小时呢，赶上夜戏的话，得拍到凌晨，时间也都说不准。”
陈矜夏：“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舅舅。”
挂掉电话，想起之前问过宋琛阳新戏的名字，她在网上试图搜了一下，还真搜到了有关的内容，有网友拍了视频，文案：“今天出了个门，还碰上剧组拍戏了。”
她点开了评论区，一眼看到了一楼的一条评论，@网友A: 【去了一天累成狗[头晕] [头晕]】下面有人回复：@网友B：【16小时制，不累是不可能的】
陈矜夏的所有社交平台网名都是同一个，叫：“J·夏”，她顺手点进了上面那个人的主页，私信了他。
J·夏：【您好，我也想去当这个剧的群演，可以问您点事情吗？】
网友A：【可以，你问。】
J·夏：【是不是每天特别累啊？】
网友A：【差不多吧，浑身疼。】
J·夏：【那每天大概要拍到几点？行程会很满吗？】
网友A：【具体不知道，应该是不轻松，演员也都挺辛苦的 ，那天晚上熬夜到了4点，】
J·夏：【是凌晨四点钟才收工？】
网友A：【那天是。】
【不过之后不知道，我就是去干了一天的群演，我有我自己的工作，所以就没了解这么多。】
J·夏：【好，谢谢】
陈矜夏把手机扣在桌子上，一阵麻意从脚底爬上了小腿，又传遍了整条腿，坐得时间太久一动不动的，腿脚都麻了。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想尽办法，只想多了解他一点，哪怕只是一点，都觉得有意义。
“他这几天一定很累吧。”她轻声呢喃了句。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麻意的腿脚，缓缓走出房间，从冰箱柜里拿了瓶酸奶，又窝在沙发上，头发有些凌乱。
手里紧握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指不时地滑动着，浏览着各种资讯短视频，打发着漫长的时间。
时针指向了11的位置。
陈矜夏犹豫片刻，又坐直身子，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地敲击着，一条消息很快编辑完成：
【我知道你最近一定很累，但是也要适当劳逸结合，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或者压力大，如果你愿意和我说的话，随时欢迎。】
这条消息发送出去后，她又重新窝回沙发里，眼睛继续盯着手机屏幕，等着他的回复。
屏幕熄屏了，都盯了半天了，手机屏幕还是没有亮起，准备继续看会儿电视。
榆州昼夜温差比其他地方大，夏天的晚上是凉快儿的，蝉鸣响个不停，到点儿了，片场的剧组人员陆续散去。
宋琛阳结束了一整天的拍摄，回到酒店又是凌晨了，整个人累得话都说不出来，看手机有新消息，他眯了眯眼睛。
读完陈矜夏发过来的消息，他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被这几句句话稍稍抚平。
没来得及回复，握着手机的手就垂落，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枕头旁边，他的眼皮也合上了。
屏幕亮着，陈矜夏发来的消息躺在对话框里。
陈矜夏拉过被子：“可能太忙了，应该没看到吧。”时间本来也不早了，没等到消息，她也准备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