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只要目光所及之处还有他的痕迹。

那么，不被结果桎梏，任由这份喜欢在心底生根发芽，肆意生长，不盼结果，不问归期，如此，便足够填满她的岁岁年年。”

———《许我矜夏》

周五一打放学铃，陈矜夏就把书本胡乱地往书包里塞，拉链都来不及完全拉上，一路小跑着到了地铁站。

一到机构，王临安就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临安哥。”陈矜夏笑着回应了个招呼。

她脑海里正在尽力地想着一个自然点的开场白，没过两秒，王临安就率先开口问：“矜夏，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来找舅舅的吗？”

陈矜夏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抹微笑，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应：“周五放学没什么事做，就想回来看看了。”

她跟着王临安往里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但她的心思全在怎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宋琛阳身上。

好不容易等气氛热络了些，陈矜夏才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对了临安哥，宋琛阳最近来过吗？”

王临安歪着头想了想，很干脆地回答：“没来过啊，这阵子都没瞧见他。”

听完，她垂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脑海里乱糟糟的，最近消息不回，也不来机构了，种种迹象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所以…是真的谈恋爱了吗。”

她试图让自己纷乱的心绪平静些，校考刚结束，机构里学生都走了，楼里没什么人，她也没呆多久，就提出来：”临安哥，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王临安点了点头：“行，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陈矜夏挤出一丝微笑说，找了个理由，说：“谢谢啊，不用了，我妈来接我了。”

王临安闻言点了点头：“哦哦，那行吧，到家了报个信儿啊。”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陈矜夏背着书包向机构门口走去，外面，天色黯淡下来，冷风灌进衣领。

陈矜夏走到路口，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一股暖意袭来。

她轻轻靠在椅背上，目光呆滞地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那些霓虹灯光逐渐虚幻。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缓缓掏出手机，手指微微颤抖地解锁屏幕，进入宋琛阳的朋友圈，她这里只显示一条横线：“是把我删了吗？”她扣过手机，试着平息一下自己，让自己不要再去想。

陈矜夏两眼空洞地望着车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划动，窗外的街景开始模糊成一片光影，人逞强久了，也需要释放，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到双腿上。

她在备忘录分类日记那一栏打下一行字：

3月16号天气晴

我的太阳好像走了。

她努力保持清醒，告诉自己：“不要再幻想了。”她想用力地去抓住那些碎片，可它们却一片一片地，从指缝间溜走。

******

“不要一有人夸你演技好你就高兴，现在网上对你评价都一般了。”饭桌上，宋伟宗的声音低沉略显冰冷，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不带一丝温度。

宋琛阳张了张嘴，但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几个微弱的音节。

以他的视角来讲，宋伟宗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他，小时候，十二三岁的年纪，总要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从小就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他到现在记忆依旧清晰，小时候因为所谓的“叛逆”，导致被送去了特殊管理学校，四周高墙林立，铁门紧闭，陌生的环境、严苛的校规，让他无所适从。

这可能，就是他为什么逐渐褪去“野性”的原因吧。

这段时间，疲惫和失落快要将他吞噬，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内心所期待的，和现实之间，有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这顿饭结束后，宋清玥敲开宋琛阳的房间门，一进来便坐到了他旁边：“琛阳，别在意啊，爸一直是这样你也不是不知道。你那部电影演的特别好，真的，你看网上的人也都那么说。”

宋琛阳挤出一丝强颜欢笑：“没事，姐，爸说得对。”

片刻后，宋清玥想起什么，手指在通讯录里点到宋琛阳的头像，问：“哎，琛阳，怎么看不到你朋友圈了？”

宋琛阳身子微微一僵，脸上迅速挤出一丝笑容，故作轻松地说道：“我之前发的那些朋友圈太乱了，什么内容都有，看起来没什么重点，有损我的形象，就关了。”

宋清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关心地追问：“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宋琛阳避开她的目光，含糊地应了一声：“还行。”，又陷入了沉默。

宋清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出了他的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宋琛阳无力地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手机屏幕，微信提示灯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抬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微信图标右上角显示着49条未读消息。

但此刻，压得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更别提去翻看这些消息了，根本没有精力去一一回复。他长叹一口气，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边，重新闭上了眼睛。

******

周日一早，陈矜夏只感觉浑身被抽干了力气，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整整一天，房门紧闭，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手机屏幕偶尔亮起，她任由那些未读消息堆积。

傍晚时分，陈母刚从另一个房子赶回来，一进屋，她放下手中的包，问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陈安生：“矜夏没在家？”

陈安生放下手机，抬起头，说道：“在家，但是从早上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快步走到陈矜夏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矜夏，是我。”

房门好久才被打开，陈母坐到她床边，问：“一天没出房门啊，吃东西了没？”

陈矜夏只摇了摇头。

陈母继续问：“心情不好啊？”

陈矜夏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嗯。”

陈母叹了一口气：：“你要不想说原因就不说。”

接着又语重心长地说：“矜夏你要明白，你才十六岁，成长会伴随着阵痛，但是阵痛也会让人成长。我们做不到让所有人都喜欢，那就喜欢自己吧。”

听完这番话后，陈矜夏只觉得，每一字、每一句，都充满力量，她微微仰头，心中五味杂陈。

她可以很喜欢一个人，但同时，她也清楚，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还是她自己。

而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短暂停留过后，收拾好情绪，调整好状态，迎接明天。只有更加拼命地努力，以后才能有机会，更有底气地站在他身边。

陈矜夏正翻着相册收藏，一打开就是上次趁他不注意偷偷保存的那张他的高中毕业照，她的指尖停住，脑海中回响起宋琛阳的那句话——“我高中是在南河中学上的”。

那一刻，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在她心间涌起，她想去看看，至少那里有他的痕迹。

说做就做，陈矜夏立刻在网上搜索着南河中学校服的样子，截图了下来，又打开网页，在众多繁杂的信息中仔细搜寻，费了好大一番周折，终于找到一家能定制中学校服的店铺。

周四快递送到后，她轻轻抚摸着校服，又好像在触碰着宋琛阳的过往。

南河中学距离陈矜夏家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需要换乘好几趟地铁，还要步行一段不短的路程，全程大概要一个半小时，但她还是没有丝毫犹豫。

周日一早，陈矜夏到了南河中学的门口，陈矜夏站定，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以校门为背景，调整好角度，拍下了一张照片。

拍完照，她走向校门口的保安室，保安大叔正坐在里面刷手机，瞧见她走来，抬了抬眼皮。

陈矜夏不紧不慢地说：“叔叔，我是高二年级的学生，作业本落在教室了，能不能让我进去拿一下？”

保安大叔爽快地答应下来，挥了挥手说：“行，快去快回啊！”

一进学校，陈矜夏直奔校史陈列室，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历届的毕业照，她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终于找到了宋琛阳他们那一届。

照片上，宋琛阳站在后排，那时候的他，穿着件纯白色的校服，眉眼间满是朝气，她凑近，手指轻轻抚过相框，透过薄薄的玻璃，触碰两年前的他。

陈矜夏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了屏幕，迅速对准照片，“咔嚓”一声，画面定格。这样，他年少时的模样被永远留存在了她的手机相册里面。

或许于她而言，喜欢一个人，不必惊扰他的世界，只要目光所及之处还有他的痕迹。

那么，不被结果桎梏，任由这份喜欢在心底生根发芽，肆意生长，不盼结果，不问归期，如此，便足够填满她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