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嘁!”
楼悠舟打了喷嚏,朝着西北深山老林鞠了一躬,惊掠几只飞鸟。
“殿下,您无碍吧?”百夫长攥着腰间佩刀,犹豫了半天才上前一步,语气生硬。
延西大营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个监军,听说还是京都来的什么王爷侯爷。这位大人不知抽了什么风,放着安稳的营帐不待,非要跟着他们这几支临时凑齐的寻兵队,往深山里钻着找节度使大人。
出发前,韩良将军特意拨冗交代他们:“节度使身份尊贵,是为大虞抛头颅洒热血之人,待弟兄们更是情深意重,此次,务必把他找回来。”
这话里的分量谁都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百夫长看着细皮嫩肉的监军大人,心里难免犯嘀咕,只盼着这位贵人别在山里添乱,拖慢了找节度使的进度。
楼悠舟揉了揉鼻尖,摆了摆手:“没事。”
军营里的大人们不敢得罪楼悠舟,但他们这些底下的“粗人”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百夫长作为表率,明了道:“殿下,不是属下多嘴。先前韩将军已经派过三拨人进山了,都没寻着节度使的踪迹。这西北的山又险又深,您留在营里等消息就好,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实在话:“再说,万一先前的队伍已经找到了节度使,正往回赶,您这时候进山,反倒容易走岔了路错过。到时候您着急,弟兄们也得分心找您,这不耽误事嘛?”
这样的话,阿才说过,跟在他身边的亲兵说过,军营里的那些将领更是翻来覆去说了不知多少遍。
但是楼悠舟就是固执啊。
他想:
那个家伙,将别人的生死都考虑好了,却将自己的性命不当一回事,真是可恶啊!找到他,肯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他离开京都的时候走得那么决绝,是不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事?
只身引开敌人,那么多追兵在身后,他会不会受伤了?
会不会正躺在山里哪个角落,眼巴巴等着别人去找他?
会不会……
一些更坏的念头刚刚冒出头,就被楼悠舟强行按了回去。
总之,他等不了。
他也不想再等了!
南业侯给世子一个监军的位子,明着是交托责任,暗里是想把他拴在相对安全的营地里,免得他一时冲动以身涉险。
但是世子殿下铁了心要走、要涉险,又哪里是别人拦得住的?眼下苦沮师傅又不在,更没人降得住他。
楼悠舟抬眼看向百夫长,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散漫,多了几分难得的郑重,语气却依旧平和:“韩将军先前派出去的弟兄,主要任务是搜捕溃散的敌军残部,找节度使只是顺带。”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衣襟,声音轻了些却更坚定:“他为了引开敌人,是独自走的,我要是在营里坐着等消息,心里才真的不踏实。”
人心都是肉长的,打仗的时候难免有失散的弟兄们,虽然不知道这位殿下与节度使私交如何,但是百夫长被楼悠舟眼里的真诚打动了。
“那殿下可跟紧些!”
他们这一百人在鸡鸣谷里行军很快,分成五人一组,在鸡鸣谷东南山麓摸查。
谁都没料到,这位看着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世子殿下,竟半点没拖慢队伍进度。
他常年练剑的底子摆在那,身形比常年举枪挥刀的士兵还要灵便——灌木丛里钻得比谁都快,爬坡时脚下也稳,连带着呼吸都比好些体力透支的士兵匀实。
要不是他对这西北深山的地形两眼一抹黑,时不时得停下来等士兵指路,怕是早把这群常年在山里打转的兵卒甩在身后了。
“这里有人!”
兵卒们循着吼声围了过去,铁甲碰撞。
“乙宛人。”
老兵探身,借火把一照,便下了定论,“已经死了多日了。”
楼悠舟拨开人群,见地上躺着一具乙宛人的尸体,喉部被一箭贯穿,应是当即毙命。
他看着那支箭,笃定道:“是晏临溪杀的。”面对百夫长,“这个方向没错,继续往南!”
百夫长点头做出指示,队伍收拢前行。
此后一路,隔三岔五便发现身负箭伤的乙宛士兵尸首:喉骨、眉心、后颈,皆一箭封喉。不断引着他们往更深的山腹里走。
但是过了一段距离,又没了线索。
楼悠舟的心狠狠往下坠,蜷了蜷指节,低声呢喃:“他的箭矢用完了。”
风掠过林梢,带起潮冷的土腥。
百夫长没听清楼悠舟说话,他盯着眼前交错的山林岔路犯难,眼下这才是更棘手的事。
一百号人扎进茫茫深山,本就如大海捞针。眼下日头渐渐沉了,林子里已经开始发暗,再摸黑往前走,摔下坡、踩进陷阱都是常事,今晚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休息。
更关键的是,到了明天,得赶紧定下个明确的方向,总不能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
一小撮篝火被升了起来,背靠着粗树干围成一团,彼此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