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难道真的心无牵挂吗?你也不想一想,京都城里,你父皇,还有你的娘亲。”
晏临溪后退一步。
“你决意赴死的那一刻,可曾想起过他们?”
楼悠舟步步紧逼。
“我与你一同离京,你觉得我会放任你不管独自回去?”
晏临溪步步退缩。
“难道……你就从未想过,还有我?”
晏临溪的后背撞上了房门。
他退无可退。
楼悠舟呼吸急促,眼眶发红。
面前的晏临溪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活像一只被逼至绝境的兔子,仓皇无。
昨夜楼悠舟辗转思量,想了很多,他明白,他与晏临溪之间,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人与人之间虽然无法完全感同身受,但是,楼悠舟并不想让晏临溪独自承担。
本想心平气和与他好好一谈,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情绪,意气用事,失了分寸。
楼悠舟闭了闭眼睛,在心底告诫自己,要成熟。
气息稍稍平复,他才微微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晏临溪右侧肩窝里。
“对不起。”
楼悠舟诚恳道歉。
晏临溪身子先是一僵,片刻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楼悠舟察觉到他的软化,接着说:“我是真的生气,也是真的后怕,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不测,我该怎么交代?我该如何自处?我一定会,悔恨一辈子的……”
晏临溪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不负责,但是他真的无法跟楼悠舟保证。
如果回到鸡鸣谷决战再给他选择,他大概还是会选择死战。
他无法给楼悠舟承诺。
他无法正视自己的感情。
他无法给予更多。
所以,回避才是最好的选择。
“对不起。”
晏临溪能做的,也只有道歉。
但是楼悠舟不打算放过,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固执从何而来。
他说:“一句对不起,没用。”
“再有下次,怎么办?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誉可言。”
晏临溪不吭声,等待落刑。
下一刻,楼悠舟的声音从胸前传来,缓而柔,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晏临溪耳边。
“你不知道怎么办,那由我规定。”
“下次你再有事瞒我,又被我察觉,我就将你绑起,扔在床上,手足各缚一根绳索,牢牢固定,再以黑布蒙住你的眼,让你分不清昼夜,辨不出方位……”
楼悠舟微微动了动,一只手自他身后环过,指尖轻轻缠上他散落的发丝。
“这样便省事多了。你不会再擅自奔走,不会再淋雨染疾,我会守着你,照料你的一应起居……这般温顺听话的宁王殿下,应当会很乖吧?你觉得呢?”
晏临溪还从没听过楼悠舟这样的语调,一时听得愣住,唇瓣微张,脑中一片空白。
肩头的重量骤然撤去,楼悠舟直起身,低垂着眉眼,手指摩挲晏临溪腰间的玉佩,淡淡道:
“玉佩跟你很衬,戴着好了。”
兜兜转转,到最后,玉佩反倒成了最无足轻重的事。
晏临溪堪堪回过神,还未及看清楼悠舟的脸色,手腕已被对方轻轻握住,牵着走出房门,下楼用早膳。
整个早上,浑浑噩噩。
固然,楼悠舟说的那番话让晏临溪捉摸不清,但更让晏临溪不解的,是他自己。
等回过味来,心口那点慌乱与怔忡之下,竟先漫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愈发看不懂自己了。
十分怀疑,自己是癔症再度发作。
此刻的晏临溪,迫切需要“赛神仙”来压下这股莫名的躁动。
“我们需要些银钱。”
楼悠舟咽下最后一口稀粥。
晏临溪兀自失神,目光涣散,沉溺在了什么事里。
“晏临溪……晏临溪?”
楼悠舟伸手,轻轻握住他执筷的手腕,又唤了一声,“晏将行?”
晏临溪抖了一下,猛地回神:“……嗯?”
楼悠舟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我没听见。”晏临溪抿唇,加了一句,“对不起。”
楼悠舟收回手,“我是说,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晏临溪回忆起来楼悠舟在问他什么,心中谴责自己的心不在焉,正色道,“我们去孔雀洲分驿,那里能拿到一些银钱,最重要的是九畹的下落。”
楼悠舟颔首:“快吃吧,粥要凉了。”
晏临溪拿着筷子匆匆扒了两口。
“原来‘晏将行’更听话?”
“咳咳!咳咳咳……”
不管怎样,晏临溪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