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次他在泊位上因为恶梦而惊醒。
有时候他会梦回黎明高地,恐惧、痛苦、恶心以及……饥饿。
那该死的饥饿感无处不在,从他的油箱燃烧到他的摄食管。
他不断地、不断地回到战场,他看到自己低下腰,忍住呕吐的欲望从尸山上挖掘出同伴的尸体,从他们的子空间取出还能吃的能量块。
然而能量块吃完了,依然没有人来救他。
K-19看看脚下腐烂的苍白机体,又去捕捉石油兔子,为了活着,他和涡轮狐狸争过食,从机械秃鹫嘴里抢过含有能量液的管线,从荒原狮的爪子下捡过剩。
为了活着他无所不用其极,直到最后,黎明高地也沦为战争的又一个受害品。
衰落的赛博坦再也承担不住他最美丽的山丘,黎明高地的生物迈向了灭绝,直到最后,K-19低下头,从一具已经看不清派系的机体上撕开他的腰腹。
留下的蓝色液体不知道是尸体的能量液还是他留下的清洁液,他只能悲伤地咽下摄食管中苦涩的能量,期盼下一个明天照常到来。
意识正在陷入迷蒙,疼痛也变得麻木,K-19望向应该是天空的方向,有些讽刺地想到:
谁又能知道,曾经最为痛恨的日常在现在这个时刻竟然也会变成奢望呢。
可他的一生就在奢望。
当黎明高地等来霸天虎与汽车人又一次战争的号角,威震天与擎天柱像是戏剧的主角无数次站上同一座高台,仇恨推动着他们,霸天虎的君主挟持着它,放任这种感情在自己的火种流淌,总是不放过任何机会地讥讽着汽车人领袖的优柔寡断,嘲笑着擎天柱的天真与仁慈。
领袖却只是不发一言,那双湛蓝色的光学镜注视着威震天的面甲,就好像在找过去的那位名为震天尊的角斗士的影子。
那就是K-19唯一一次看见汽车人领袖的时机,两位领袖级的机体在战场的中央互相伤害,在场的所有机子都不得不被裹挟进命运的轮舞,威震天是这样,擎天柱是这样,K-19同样是这样。
战争带来了痛苦和死亡,战争让挚友反目成仇,战争让一切面目全非。
战争让K-19不得不在死亡的爪子下求饶,但战争却也让K-19活下来。
黎明高地的战斗最后的结果是威震天被领袖一枪射穿了半个火种舱,然而他依然活着。
顽强地、艰难地。
但还活着。
霸天虎濒死的君主念着擎天柱的名讳,像是在念一个新生的仇人,也像在念一个死去的爱人。
K-19不明白。
他只是抓住离他最近的那个霸天虎杂兵的脚踝,拼尽全力活了下来。
但……
为什么呢。
他昏迷着被其他霸天虎杂兵搬运回战舰,陷入黑暗前,他只是奇怪着。
像是好奇威震天口中念叨的名字一般。
为什么会有人如怀念逝去的过去一般念诵一个人的名字呢?
矿洞冰冷的温度从破碎的矿机的指尖一路传递至K-19的火种舱,已经神志不清的量产机呢喃着,金属唇上下翕动,重复着CPU停止运作前他最后的意识。
他也曾渴望某个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如奢望命运垂怜不曾被爱过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