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碗里夹着饭菜,或致以关怀的问候。可无论如何,他也无法看清除了莫凕之外的人的面孔。
他的记忆在拒绝向他开放。
医生的人格碎片很快明悟了这一点,可不完整的碎片无法产生好奇的情绪。不过,既然他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存在,那么他最后的使命便是收集尽可能多的情报,再汇报给本体。
于是,“医生”张开了五指,握住无形之物,用力,向后拉扯。
无数记忆如纷飞的文件,不受控制的狂舞。
和妹妹去游乐场第一次坐过山车、全家人一起吃年夜饭、庆祝自己中考金榜题名、第一次认识了值得信赖的朋友……那些幸福又快乐的时光于苦痛中再度流转,令观看的“医生”忍不住皱眉。
所有除了莫凕的角色都被抹去了面孔,而且,尽是些毫无意义的无聊情报。
直到现在,“医生”才反应过来,哪怕到了这种地步,莫凕的潜意识也在牢牢保护着记忆中最珍视的存在。一如守护财宝的幼龙,对着入侵者露出了獠牙。
感受着那不加掩饰地轻蔑与恶意,“医生”只是轻描淡写的,捏碎了某一小片从自己面前飞过的记忆碎片。
欢笑不再。
思维震颤,大脑被撕裂的苦痛如潮席卷,在莫凕痛苦的咆哮中,医生得以窥见了那条微不足道的破绽。他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触觉探入其中,随后,如愿以偿的,看到了最为底层的记——
啪。
一只戴着军用手套的手从缝隙里探了出来,捏住了“医生”的面孔。
好像老练的钓鱼佬在枯坐一天后终于等到了咬钩的蠢鱼。猎物刚一冒头,就迫不及待了抡起棍子,跃跃欲试的想要把鱼敲晕。
可惜的是,钓鱼佬的手中空空如也。
于是,身着军装的钓鱼佬挠挠头,认真思考了半秒,只好无奈的抡起了手中的鱼,决定善良的对其进行无药麻醉。
——那并非蹂躏,而是单方面的虐杀。
在那般盛怒之下,连死亡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唯有哀嚎与痛楚才能平息那冰冷的怒火。在狂暴的发泄后,黑发黑须的男人拎起了已经看不出原样的不速之客,凑近,轻声问道:
“好看吗?”
“医生”残存的五官抽搐,满脸呆滞。碎片竟为此产生了从未被主人赋予过的情绪。
像真正的人那样,在漫长的进化过程里,先是理解了痛苦,然后领悟了绝望,最后,学会了恐惧。
——某个只存在于记忆中的泡影察觉到了窥视,横跨时光与空间,降下了祂的惩罚!
与此同时,在仁济医院的某个办公室里,正在伏案工作的医生猛然倒地,四肢痉挛,如同被扯掉了翅膀的虫子一般挣扎,在有如兽类的嘶吼里,不敢置信的呕出了粘稠的鲜血。
漫长的时间后,痛苦才渐渐消退。在地上翻滚的医生狼狈的颤抖着,艰难的擦去了面孔上的血渍,看着自己被染红的掌心,五官逐渐狰狞。
他的人格碎片……竟然被彻底抹除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