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肃王猛地抬头张望,然而四下空无一人。
他绷紧了脊背:“谁?别装神弄鬼,出来!”
“哈哈哈哈……”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室中回荡,久久不绝,令人心颤。
潮湿的墙壁上忽然浮起一团黑雾,一个佝偻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黑袍覆面,褶皱纵横。
肃王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地上:“你……你是人是鬼?”
付伯深弯下腰,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暗处泛着一点幽光,粗哑的声音带着蛊惑:“老夫是谁不重要,你的心里充满了仇恨,你想报仇,而只有杀戮,才能抚平你的恨。”
肃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随着他的话,源源不断的恨意从心底涌出:“对,我要杀人,我要杀人!我要让整座皇城,都给我儿陪葬!”
“对,就是这样。”付伯深笑了,而眼底划过一丝阴狠,“可你知道帮太子的人是谁吗?”
“他们是谁?”
“他们来自仙族,你们凡人在他们眼里就是蝼蚁,你的那些凡体手下,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在他震惊之余,付伯深蹲下瘦骨嶙峋的身子,朝他伸出手:“不过老夫可以帮你,将你的手下交给老夫,老夫还你一支无坚不摧的罪恶之师,展开一场大快人心的杀戮,让罪恶充满整座城池,祭奠你死去的孩子!”
让这些罪孽,滋养他的极恶神力!
肃王看着那只手,木然地伸出手,握了上去,眼底只剩一个念头──杀人,让这座城,血流成河。
天光大亮,日光已升过屋顶,斜斜地铺进廊道,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明晃晃的长条。
敲门声唤醒了浅眠的萧湛风,睁开双眼,身侧的羽清依旧未醒,秀眉轻蹙。他轻轻地将她脸上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翻身下了床。
打开门,门外的侍卫抱拳行礼:“萧公子,太子请各位去前堂用膳。”
“知道了,多谢。”
他掩上门,回身时,床上的羽清已经睁开了眼,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轻哑:“怎么了?”
萧湛风走回床边,俯身帮她把鞋放好:“太子叫我们去用膳,你若身体还有不适……”
“我没什么大碍,”羽清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昨日就是精力消耗多了些,现在已经恢复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她理了理衣襟,简单梳洗过,便推门走了出去。萧湛风落后她一步,目光在她背影上落了一瞬,收回了视线。
快了,很快他就能把她体内的血魔蛊彻底解掉。
前堂,栖梧和祁昭并肩而坐,莫霜坐在最靠门的位置,面前的热茶一口未动。
“是孤的错……”
得知欧阳忆雪出事之后,祁昭一整夜都没有合眼,愧疚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他知道自己说再多“抱歉”都无济于事。
“太子殿下不必自责,”莫霜开口,声音发哑,“这是我们自己的恩怨。”
栖梧虽未见过那位欧阳姑娘,心里也十分难受,在桌下握了握祁昭的手。指尖微凉,却让他的心温暖了许多,紧紧回握住了她。
“玉竹人呢?”萧湛风扫了一眼四周。
昨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这才留意到唐玉竹不在。
小翎回他:“他去给圣上寻药了,说是两日便归,应该快回来了。”
萧湛风点了点头,转向祁昭:“这几天要多加戒备,那些人很可能会卷土重来,我们会暂留在此协助你。”
祁昭起身,郑重地朝他行了一礼:“祁昭已不知如何感谢诸位,忆雪姑娘的事……”
说到此处,他的喉咙一紧,眼眶泛红:“若诸位有任何需要,我一定全力满足你们!”
羽清伸手搭在栖梧肩上,一边道:“栖梧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好好待她便是。”
祁昭与栖梧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水光浮动。
祁昭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一定。”
羽清看着他们对彼此如此情深,心口却微微泛酸。
他们注定会让栖梧的神识归位,这也意味着,他们能在一起的日子,不会太久。
届时,祁昭该怎么办?
她垂下眼,将那一丝涩意按回了心底。莫霜坐在一旁,目光落在羽清身上,神色复杂。
从萧湛风的反应来看,羽清和那位魔族太子羽尘之间,关系显然不浅。她会不会就是那位从未露过面的魔族公主?可若真是如此,她又为何一路与仙族同行?
“在想什么?”慕容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莫霜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
慕容洵也没有再问,二人各有所思。
前堂里一时安静下来,风从敞开的窗户外灌进来,吹动桌面上的杯盏,瓷沿碰出轻微的声响。
祁钰的事被祁昭压了下来。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圣上昏迷不醒,肃王在暗处虎视眈眈,他的几个皇弟皇妹都还年幼。
他是储君,这些担子他不挑,便没有人能挑了。
窗外的日光正好,照在庭院中那棵老桂树的叶子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一切看起来与寻常的秋日午后并无不同,可每张脸上都压着一层没有说出口的东西,这一刻的平静之下,暗流正悄悄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