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昭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往殿外走。唐玉竹头也不抬,一只手仍稳稳按在祁璋胸口,出声唤住他。
“等等!祁昭兄,现在是解毒最要紧的关头,我们分不得心,你贸然出去,只会把自己搭进去,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慕容洵亦劝说道:“有莫霜在,她们撑得住。”
在人族,一国之主的命牵扯到一国之运,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坚持为圣上解毒的根本原因。纵使外面的处境岌岌可危,他们也只能以国运为重。
祁昭脚步顿住,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外面的厮杀声隔着结界听不真切,可每一息都像踩在他心口上。
“再等等。”栖梧走到他身边,声音轻柔。
她自己的手心也在冒汗,那股不好的预感一阵阵往上涌,可她还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强装镇定安抚着他
萧湛风没有说话。他垂着眼,手上的灵力又加了一分,鼻尖冒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抬眼望向紧闭的殿门,目光沉沉的。上次与付伯深交手,那人明显不一样了,灵力涨得厉害,用的术法也是闻所未闻的邪门。
这些都是那邪神的手笔,他明白。
可他现在最放不下的,是羽清。她如今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万一真动起手来,她怕是连自保都难。
祁昭卸了力,重重坐回椅子上,脸色发白:“边关战事吃紧,皇城的武将都率兵赶往前线保家卫国,这本是国之常情,却被那小人钻了空子。”
他苦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若不是几年前被暗算后多了个心眼,躲到百鸟村暗中积蓄力量,我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
栖梧握住他的手,眼眶泛红。祁昭反握住她的,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当初留在栖梧身边,最初是为了藏身。他知道有人在暗处要他的命,便躲在那个偏远的村子里,一点点培养暗卫,等羽翼丰满了再回来清算。
可在那段日子里,那种平凡到近乎寡淡的温暖,竟让他生出过彻底放下身份、离开朝堂的念头。如今看来,有些责任,是与生俱来的,不是想放就能放的。
殿内一片压抑的沉默,殿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暗卫已经倾巢而出,身手竟不逊色于那些被邪气侵染的人,可架不住对方人多。
暗卫们喘着粗气,刀口都卷了刃,体力在飞快地流逝。那些被邪气操控的人却不知疲倦,动作也不见慢,一步一步朝东宫大门逼近。
羽清守在东宫门口,紫鞭在手中握得发烫。她看着冲过来的几个人影,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寒光一闪。
“糊糊,该你了。”
话音落下,一声龙吟炸开。一条火红的巨龙从她身后冲天而起,双翼展开,扇出的气流卷着碎石和尘土。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被直接掀飞出去,砸在十几丈外的墙上。糊糊振翅掠入战场,龙爪扫过之处,那些被邪气操控的人像稻草一样被拨开。但它始终不敢离羽清太远,以便能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
这是萧湛风交代的。
一条巨型飞龙出现在皇宫里,换作平日,整座皇城都要炸开锅。可此刻,没有人顾得上抬头看了。
肃王骑在马上,脸色越来越难看。皇城久攻不下,祁昭始终缩着不露面,祁璋的寝殿更是像被什么封住了一样,怎么都打不进去,现在又冒出一条龙。
再这样下去,只怕会被反攻。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张黑色的符纸,捏在指间默念了几句。黑符在他手中化成一缕浓烟。
“何事?”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烟中透出来。
“还有什么办法!”肃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躁,“这群人攻迟迟攻不下,本王要杀的人躲在里面根本不出来!”
城中一间不起眼的破屋里,付伯深盘腿坐着,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罪孽与杀戮的气息像温水一样浸着他,一浪一浪地滋养着他体内那团极恶之力。
眼前一团黑烟浮动着,将肃王的话完完整整地传过来,过了半晌,才缓缓睁开眼。
“那群人本来就不是好对付的,”他不疾不徐道,“你只管杀人,等老夫吃饱了,自然会来助你。”
一炷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昔日金碧辉煌的皇宫,此刻满目疮痍,血流成渠,人一个个倒下,厮杀声依旧不见小。
雪玉参最后一节根部完全融入祁璋体内时,唐玉竹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圣上体内的毒素已经清干净了。现在只是虚弱,静养几日便好。”
三人同时收了灵力。萧湛风将祁璋轻轻放平在床榻上,顺手替他掖了一下被角。
祁昭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诸位大恩,祁昭没齿难忘!”
萧湛风上前一步将他扶起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得去支援他们。”他侧头看向唐玉竹,“你守在这里,圣上和栖梧姑娘交给你。”
“放心。”唐玉竹点头。
祁昭抄起桌上的剑,回头看了栖梧一眼,没有多余的话:“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