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太阳高高悬起,热得人头晕脑胀。
凌国边境的渡口处,几艘旧船歪歪斜斜地泊在岸边,船身被海水和日光侵蚀得斑驳不堪。
仅有的一个船夫戴着斗笠坐在岸边的石墩上,脖子上搭着一条发黄的布巾,皮肤晒得黝黑发亮,汗珠子从额角滚下来,他就抓起布巾胡乱抹一把。
这个渡口通往河溪村,自从河溪村被尹国强占之后,便很少有人从里面出来,外面的人更不会往那种穷地方去,几艘船就这么搁着,闲得发慌。
“李大叔!”
远远一声喊,船夫撑着膝盖站起来,拿布巾在脸上蹭了一圈,眯着眼看清来人,脸上的褶子就笑开了:“阿望兄弟。”
这些年,也就阿望每年都来坐他的船。一来二去,两个人便熟了。
阿望走近,随手扔了个果子过去,李大叔接住,在衣领上擦了擦,直接咬了一大口,嘴里含含糊糊地问:“这才出来没几天,这么快就回去?”
“嗯,事办完了。”阿望的声音沉沉的,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李大叔看他那副模样,猜到事情不太顺利,也就没再问,换了个话头:“什么时候走?还是老样子,给你最结实的那条。”
“这次得租两条,明儿一早就走,路上结识了几个朋友。”
“哟,这可稀奇嘞,”李大叔是真意外了,嚼果子的动作都停了,“这几年除了上你们村收鱼的官兵,还没见过什么外人。”
“说是去寻亲的,都是好人。”
李大叔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没问题,我给你备着。”
阿望摸出两粒碎银塞进他手里,一边往回走一边扬着手喊:“谢了李大叔,多的钱买酒喝,我先回去,我家娘子还等着呢。”
“这小子,感情是拿这钱来可怜我是个孤家寡人。”李大叔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子,笑着摇了摇头,揣进怀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儿往那几艘孤零零的船走去。
阿望还没走回客栈,远远就看见几个人朝这边来,那样极佳的气质容貌,往人群里一站,格外扎眼。
这大概就是莫霜说的朋友了。
他加快脚步,正好与他们同时停在客栈门口。
萧湛风的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多停了两息。是个俊俏的少年,可看那样子,像是在特意等他们。
“小兄弟有事?”萧湛风问。
阿望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是莫姐姐和唐大哥的朋友吗?”
几人相视一眼,慕容洵先开了口:“我们是,你认识他们?”
“他们就在里面,几位跟我来。”阿望心中一喜,笑着先进了客栈。
推开包厢门,阿九正抱着千寒跟莫霜说话,唐玉竹坐在一旁,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
看到门外的人,莫霜腾地站起来,小跑几步到小翎跟前,一把抓起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看完了,又伸手捧住她的脸,眉头拧成一团。
“你怎么瘦成这样,”她的声音发紧,一把将小翎搂进怀里,“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小翎的眼泪瞬间就涌上来了,没说出一句话,就趴在莫霜肩头小声地抽泣起来。
羽清偏过头去,默默进了房间,萧湛风和慕容洵也跟着走进去。
阿望站在后面,手足无措,看了看周围投来的目光,试探着开口:“那个……莫姐姐和这位姐姐,要不进房里说?”
小翎从莫霜怀里退出来,眼角还挂着泪,不好意思地低声说了句:“抱……抱歉。”
阿九见大家神色都沉着,便从屋里走出来,拉了拉阿望的袖子,对莫霜说道:“莫姐姐,你们先聊,我和阿望出去转转。”
说完拉着阿望出了客栈。
莫霜带着小翎进了屋,小翎的眼睛还红着,那张平日里总挂着笑的脸,此刻只剩愁容。
唐玉竹递了杯茶过来:“小翎,先喝点水,受了委屈你就直说,玉竹哥替你出气。”
“我……”看他们这样关心自己,小翎反倒开不了口了。
“我来说吧,”萧湛风接过话,简单解释道,“小翎灵骨被毁,如今已经没有灵力了。”
他没有提神雀的事,说了,不过是给他们平添焦虑,小翎也会更自责,从今往后,小翎就只是仙门弟子小翎。
小翎朝他感激地看了一眼。
莫霜红了眼眶,曾经不管自己多疼都能咬牙坚持的人,此刻却忍不住落下泪来,轻抚着小翎的头:“没事的小翎,活着就好,师姐会保护你,也不会放弃寻找重塑灵骨的方法。”
小翎含泪点头,扑进她怀里,闷闷地说:“有师姐真好。”
另一边,萧湛风拍了拍唐玉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刚那两个人是谁?”
“路上认识的,他们是河溪村的……”唐玉竹把与阿望和阿九相遇的经过以及阿九的情况一一说给他们听。
“你们可有办法帮阿九抑制妖力流失?”莫霜问。
慕容洵摇头:“仙妖之力不相容,我们恐怕帮不了她。”
萧湛风指尖轻点着桌面,眉心微微蹙着,若有所思。
羽清转头看他:“你有办法?”
萧湛风手指一顿:“妖族本源由灵兽进化而成,或许可以让糊糊试试。”
“那糊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