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格利亚自己也想了很多。

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是不是曲解了他们的意思？他们的看法只是基于实事而已，反倒是自己，揪着那飘渺虚无的‘如果’不放。

“为什么不去直接问他呢？”鲁尔突然开口：“把你的疑问，交给他来回答。”

格利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要怎么问呢？他明显不理解我的意思。”

鲁尔：“那就让他理解。”

二楼水吧的营业额几乎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创下新高，这可比格利亚最初决定试营业时定下的标准高得多。

因为格利亚想要全面发展，所以以卖酒为主的水吧也没有改名，像爱莲娜和塔塔这样喜欢喝茶和果汁的顾客也有很多呢。

日子愈发稳定，用来思考个人问题的时间变得充裕起来。

站在瑟斯的办公室门口，格利亚端一壶茶，还有一盘点心，沉默地做着心理建设。

他听了鲁尔的话，也觉得有道理，所以头脑一热，打听到瑟斯最近这个时间都在办公室后，端着茶点就来了。

到了门口，他开始紧张了，站了快有五分钟了，端着托盘的手腕隐隐发颤，才抬起脚，准备礼貌但又不失气势地敲门。

就在这时，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瑟斯高大的身躯站在门内，猩红的眼眸中映出格利亚错愕的脸庞。

他穿着比平时更加得体的西装，配上同款的黑色长袍披肩，袍子边缘绣有金色藤蔓花纹，衬托得气质更加完美。

格利亚却望着他眼下淡淡的青色，心里泛起酸涩。

“你……”

瑟斯明显就是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格利亚端着托盘的手用力握了握，指尖发白。

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

瑟斯垂头，望着少年紧咬下唇，只说了一个字便不再言语，一股难言的烦闷涌上心头。

他近乎强硬地夺过托盘，转身往办公室内走去。

格利亚望着他的背影，一时间委屈极了，站在原地背脊发麻，双腿如千金一般重，走也走不了，留在这里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做什么。

他好像一个多余的人。

格利亚其实很少哭的。

他始终坚信，只有自己坚强起来，人生未来的路才会越走越顺，从父亲那里得知契约的存在开始，格利亚就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他可以在任何地方生活，他会努力活的很好。

抱着这样的信念，他来到魔域，这个无比陌生的地方。

不论多么艰难的时候，格利亚都没有因为孤独的处境而难过。

可是现在，他无声流泪。

泪珠划过脸颊，落在地上，仿佛石沉大海。

格利亚攥紧双手，努力压抑着心中那因为孤寂而带来的巨大恐惧感。

瑟斯放托盘，动作没有丝毫停留地转身，继续走向门口。

——他怕小王子跑掉了。

感应到格利亚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瑟斯大约是开心的。

为什么不确定？因为他也不清楚，‘开心’应该是一种怎样的体现。

不管怎么说，格利亚主动来找他了。

可是盯着空荡荡的办公桌一角许久，也不见人进来，原本有些激动的心情渐渐变成不安，瑟斯轻蹙眉心，直直抬眸，看向大门。

——为什么不进来？还不愿意原谅他吗？

瑟斯或许不理解自己错在了哪里，但格利亚说他错了，他就可以承认。

至于认错的方式……

瑟斯感到迷茫，他更希望格利亚直接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

所有的心路历程，在看到格利亚的眼泪时骤然被掐断。

从未有过的感觉堵在心口，难受极了，瑟斯的第一反应就是拉住格利亚的手腕把他带入怀中。、

格利亚的脚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大门无风自动，缓缓关上。

被瑟斯抱在怀里，格利亚哭得更凶了。

他哭起来的时候不吵不闹，就是无声地掉着眼泪，任谁说话都不会回，更何况瑟斯本来也不是擅长安慰的性格。

一时间，该哄的人手足无措，应该被哄的人抽答答地掉眼泪，看起来好不可怜。

瑟斯薄唇紧紧抿着，沉默许久，拽起宽大的披风，将相比之下格外瘦弱的格利亚完整地拢住。

四周突然暗下来，格利亚从瑟斯的胸膛上抬起头，对上那双透着关切的红色眼眸。

“你在干什么……”他小声问道，声音沙哑得不行。

瑟斯似乎想解释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格利亚用手背抹去脸颊上的眼泪，下一秒被瑟斯制止。

一块干净的手帕被瑟斯拿在手里，动作轻柔地擦拭怀中之人脸颊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