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冷感办公室里昏暗一片，唯一的亮源来自五台电脑屏幕。

它们架在空中半包围住一个女人。

纪逢岚手指滑动面前靠右屏幕。

屏幕中心，是一块自转的黑色魔方，下方解锁进度条攀爬。

数字跳到100%。

下一瞬，一连串图文报告层层跃出叠覆在一起。

光标移动点击其中几张。

屏幕外，两片反光镜片照出密密麻麻文字。

文字向下滚动，蓦然停止。

紧接镜片往左一转，映照出监控画面。

她将已经看过几回的视屏再次回放。底端时间刻度条拉快。

“根据数据库提供，末世的开始源自蔷薇集团内部未公开的病毒。此病毒正是他们提取暗物质时所研炼出的产物。”

“我不能接近它。”

“我不能接近它。”

“我不能接近它。”

视频声音像是出了故障，一句话反复播放，直到纪逢岚按停它。

会是她吗？

微蓝的镜片弧光后，琥珀色双眸逐渐放空，陷入9年前的一个深夜。

那时她21岁，才华横溢，正是渴求能独立做属于自己研究的躁动时期。她的导师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只准许她作为助手去做他人的研究。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贬低，一种羞辱。

导师实在是看走眼，她纪逢岚从小就不是真正的乖乖女，好学生。很快，她盯上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做实验体。

整个集团范围，只有那个疯子住的地方最是荒凉无人，除了例行检查的医护人员，没有一个人会去看望。饿一顿，还是饿三顿，无所谓。就是哪天死了，也是几天后的消息。

暗淡的走廊，阴影晃动，将别墅二楼渲染上鬼片氛围。

她按照往常给自己的实验体注射。

还未靠近房间，半开的门内投出斜光打在木地板上，门后，争执声激烈。

声音相似，音调却截然相反。一个歇斯揭底，一个冷静无情。

有其他人来？

眸光惊讶，很快打消念头。或许是实验体因为她的药分裂出另一个人格。

轻手轻脚摸近门口旁，偷窥门缝看房内一圈，只有女疯子一个人。她坐在地上，双脚被捆绑住，两只手却在掐架。

“你明明可以解决暗物质！为什么要我去！”疯女人大喊。

“我不能接近它。”冷静的声音。

疯女人立即啃咬自己的手腕，鲜血瞬间流下。忽然，她的脑袋僵住不动。狰狞的面貌似乎在竭力跟什么对抗。

几秒后，狰狞放松下来变得冷漠。

“今晚的任务是最后的任务，如果完成你将回到自己的时代。”

冷漠脸开始抖动，逐渐趋向狰狞。

“不，我不要她死。”

刚说完，脸再次恢复冷漠。

“果然如此。你为保护她，不惜吃毒药脱离我的控制，甚至放弃回家的机会。”

疯女人一脸冷漠，眼中却坠下一滴泪。

自流泪后，疯女人不再歇斯底里，比正常时更加冰冷。女人两手撕裂捆绑双脚的床单布条，朝她躲藏的房门走来。

她勉强镇定内心，小心挪进阴影。

疯女人好似没有注意到有人，伸脚跨出门——

啪！

两只手撑住门框。

疯女人似乎在阻止自己出门。

空洞如黑漩涡的双眼左右看自己的手。

脑袋定住。

苍白美丽的脸扭曲，逐渐涨红，身体抖动着，一会儿往后仰，一会儿向前俯。

几个来回拉扯，疯女人一只手滑脱，整个人歪倒向门口旁阴影处，双膝跪地磕到她脚前。

被发现了。

疯女人明显一愣，抬起头看她，神经质的红眼颤抖，当瞥见她手里的针筒，眼中闪过清明，顿悟了什么。

她握紧针筒不安地后退两步。

疯女人没有愤怒，反而像看见救命稻草般指点她身后，大张着嘴，脖子喊出青筋：“叫露易丝快跑！——”

声音戛然而止。

疯女人利落起身，站得笔直呆板，浑身透出冰冷死沉的气息。

她的后背跟着袭上一阵寒凉。当她意识到要赶紧离开时，对方一晃，站在她脸前。

一只滴答鲜血的手拍上她的肩膀。

“感谢你的帮助。”

黑洞般的双眼瞥扫她一下。

帮助？她有帮助了、什么？

捏紧针筒。

走廊夜风忽起，抚刮她的脸庞。

回神观察身边。空无一人。

疯女人、不，它不见了。

她摸着狂跳的心脏。此刻好奇心膨胀，体内莫名躁热。解开衬衫衣领扣子。

好想、好想研究它……

等她走回实验室时，火警大响个不停，集团的安保人员火急火燎地搬救援。

她跟上去，发觉前进的路线是去导师的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