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门的开合声再次响起,右耳俯贴在卫生间门上的陈月柏这才站起身,伸手关掉洗漱池的水龙头
一抬眸,他对上镜子里的自己。
神色半是喜悦,半是悲戚。
喜的是,他离她这么近,同住一个屋檐下;悲的是,他对她的感情,只配存在于她看不见的黑暗里。
这些感情,好似一张邮编错误的信笺,明知不会有收件人,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抬笔,心甘情愿地书写出字字句句的爱恋。
倘若她知晓这些感情,她该如何震惊,又该如何厌恶呢?
陈月柏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的亮起屏幕,他心烦意乱,只瞄一眼,见是陈月竹的消息,懒得搭理。
来找赵旻枝前,他唯一联系过的家里人,就是温慈树。他让妈妈不用担心自己,自己只是出去散心了,也请妈妈劝劝爸爸,他真的对翁梦琳没有感情,不愿意耽误别人。为了让妈妈安心,他承诺,隔一段时间会发一条语音留言。
其他的,便不再多言。
手机的消息还在弹个不停,跟炮仗似的。
陈月柏皱起眉头,可不愿像屏蔽陈彦华那样,再把陈月竹给屏蔽了。
烦躁地拿起手机,定睛一看,还好,是付从礼的消息。
[今天你爸来找我了,问我知不知道你的消息。]
[你得感谢哥们儿嘴严,一个字儿都没说。]
[你爸在查你行程,估计一时半会儿还查不到。]
[见到赵旻枝没有?]
[喂!说句话,难道你掉太平洋里喂鱼了?:)]
打字一时半会儿说不清,陈月柏索性拨通他的电话。
“你居然没掉海里喂鱼?”
压抑紧绷的心情,在听见这熟悉的欠揍声后,竟消解了不少。
他干脆利落地回道:“我喂你大爷。”
两个人插科打诨几句,付从礼敛了笑,压低声音说:“我现在躲厕所里跟你打电话。你爸今天来的时候,脸上虽然笑着,但是眼神可吓人了。我爸怕我惹事,刚刚还查我手机,幸好我拿的是备用机跟你联系。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反正和我妈说了,看她能不能劝住我爸。”陈月柏捏了捏鼻梁,叹口气,“再说吧。”
“你难道要一直躲在墨尔本?呃,你现在住哪?”
“我和赵旻枝住一起。”
付从礼发出一声响亮的“哟”,故意拖出尾音。
“你想什么呢?肯定是她一个房间,我住另一个房间啊。她公寓挺大,能住下两个人。”
“哦,这样呐。再接再厉。”
陈月柏懒得跟他多说,后背离开床头,坐直身体,罕见地认真道:“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环视一圈,酝酿着如何开口。
付从礼问:“到底什么忙?”
陈月柏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疲倦,很不好意思地说:“你能不能再借我点钱?”
“就这?”付从礼反应平平,“你要多少?”
“你先借我五万吧,卡号我等会儿发你。等我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之后我会还你的。”
“行嘞!没想到陈二少还有沦落到找我借钱的一天。”付从礼笑道,“还就不用了。你欠我这么大个人情,之后你们嘉润有什么食品方面的合作项目,让你爸优先考虑我们家就行了。”
付从礼家经营一家食品企业,比不上陈家的嘉润,但也是位列金字塔尖的殷实富足之家。
“我爸就算了,他老人家可不容我插嘴这些。不过我哥马上毕业了,等他接手嘉润,这些都好说。没问题的。”陈月柏打着包票,话头忽然一转,“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你们家的产业了?”
“人嘛,总有长大的一天。”
是啊,他们都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尚源私立时期的少男少女,身上也开始背负起越来越多的家族负担。
但这并不代表着陈月柏会妥协。
他倚靠在床头,一条腿放在床上,另一条腿搭下来,凝望着天花板的灯。
灯光偏暗,跌入他的眼底,融进一片落寞中。
依旧是一个老式钨丝灯泡。
这是他今天新学会的东西。
他很清楚,自己就像这个老式钨丝灯泡,只要这样待在赵旻枝身边,无论多久,哪怕有一天燃尽所有光亮,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