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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日与夜的交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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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警备部的气氛很反常。人们在茶水间碰见,总会先谨慎四周望望,询问对方是否去过医院,见没见过警视正。

出什么事了?曾经误伤工藤新一的小公安问。“找机会去一趟。”有人这么回答。

一切该从哪里开始讲起呢?军区医院,很平常的早晨。风吹起窗帘,八点的阳光照进来。每天的例会上,降谷先生在床上弯下腰,接过风见手里的报告。然后——

可能是阳光恰好落在那里,可能降谷零的存在本身就是耀眼的。总之在他短暂浏览报告的几秒内,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细细的链条,不慎从上衣里滑出来。坠在脖子上的一道银光。

于是。

戒指,戒指,还是戒指。戒指成为这两天警备部最尖锐地词汇,比乌丸莲耶,A药,降谷正晃还要敏感。难以置信。这才应该上新闻的头条。降谷零,他偷偷在脖子上挂着婚戒。“所以是谁?”警员们纷纷议论。

“我听到过传闻,是某位议员家的千金。上头有人给降谷先生安排的联姻。”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传播的,但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警察厅权力的金字塔,婚姻从来不属于自己。史上最年轻的警视正,据说过几年也将是最年轻的警视长。联合行动的负责人之一,曾被高调调入降谷正晃的竞选团队,传说中可能是前首相降谷正晃的养子,与前前首相大冈关系匪浅,清和会复权的关键人物。不用想,他必然是下届警备企划课长。这个职位需要国家公安委员会的批准,而担任过警备企划课长的人,一定会晋升为警备局长,然后是警察厅长官。这也解释了降谷警官病房的忙碌。两个月来,探病名单连绵不断,甚至需要按日分批安排。

“也确实到年纪了。”一位老警官举起茶杯,他是拯救日本生育率的坚定支持者:“降谷今年三十了。”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茶水间阴暗的角落里,风见发出了一声气笑。

事实上,他比任何人发现的都早。戴戒指怎么了。他不以为然,尽管他明白——那绝对不是普通的戒指,普通的戒指不可能戴在降谷先生的手上。戒指就是用来戴的,好比红灯就是用来闯的,刑法就是用来违反的一样,降谷先生偶尔也需要戴戴戒指。

当然,他并不是这派观点的唯一支持者。警察厅有不少对降谷推崇至极之人。他们对八卦嗤之以鼻,并坚信降谷零的所有成就都源于他突出的个人能力。如果不是日本太过讲究论资排辈,单凭他如今身居高位依然常驻一线的决心,以及清算降谷正晃内阁和黑衣组织两大功劳,无论有没有这位千金,他都应该被升职。“这简直是对拼搏者的侮辱。”一位有志警官忍不住争辩:“这样的长官全警察厅也找不到几个。”于是,缺少家庭背景的警员会在午休自发聚在茶水间,大声议论降谷零的功绩,以消弭其他人对于联姻的猜测。

争论愈演愈烈。严重到某天,推特上出现了一个奇怪小号。创号时间大约在戒指事件一周后,ID是“降谷先生今天分手了吗”,账号每周一三五早上十一点半都会准时发布一条推文,从创号开始从不间断。内容只有两个字:“没有”。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到了警视厅。“有没有内部消息。”第九机动队,被风见送过红茶的井上今天在午休时专门跑来询问。“不是千金。”风见用着厌恶的语气。

那会是谁,井上又问。风见捂住了头,下意识发出绝望的呜咽。顺便说一嘴,两天前,一场与FBI交接的视频会议中,风见晕在了降谷零的病房里。

从此以后,他就对戒指两个字绝口不提。他挥挥手,离开了茶水间。拼命工作到深夜。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众人开始这样猜测。谣言源自直觉的敏锐,当年冲田洋子宣布结婚之前,许多毒唯就已经转生为事业粉了。

无论如何,降谷零现在有了新的称谓。不能被直视的戒指拥有者,英年早婚的现象级警官。他的属下现在宁愿死也不敢盯着他看。人们开始用“你知道的”或者“看见了吗”来代指零。唯一的问题在于,降谷零对此一无所知。他一直妥善又大大方方地佩戴着那枚戒指,不舍得将它锁进抽屉。

但这都不重要。

春日即来。所有的花都冒出新芽,整个医院都在踮着脚站直身体奔跑。

零这两天太忙了。

他需要调试解药。昨天,零刚拆掉石膏,灰原就急匆匆赶来,确认他的骨骼已经愉快恢复了健康与完整。“我要去一趟英国。”她举起X线片嘟哝:“早点把你们都治好我就能早点走。”这好极了。恰巧最近,降谷零急需变回来。

“我得出庭。那些媒体并不想知道我平时是什么状态。”他配合地吞下胶囊。可第一次试药结果不尽如人意,只维持了两个小时。我需要一整天。降谷零恳切道。这次出庭很重要,我需要最好的状态。他换了语气。灰原哀耸耸肩。

”解药制作很麻烦的。我需要让你的身体先恢复生长,再在这个基础上,逆向化变小的过程——”

降谷零急忙点点头。好像只要足够快速热情,复杂的药理就能被积极态度所化解。

他开始每天密集的抽血,验药,开会。变得充满耐心,学会享受猜测恢复时常的奇特体验,这好像每天都在抽奖箱里摸一张幸运券。除此之外,每当他想要无所事事时,大冈派系的人就会前来拜访。

很频繁。他们表现出极致的温和与关照,一次又一次的,给降谷零强调他应得的荣誉。三十岁的警视正,这已经是升无可升的破格极限。然而,这些人依然找到了其他办法。

不可否认,这是降谷零无法拒绝的认可。一条极其耀眼的晋升之路。只要降谷点头,年底他就会成为史上最年轻的警备企划课长——正如谣言所猜测的那样。他们也郑重提及了内阁总理大臣的表彰,甚至委婉暗示过旭日章提名。接下来就是高级官僚特殊培养,一旦年龄到了合适的阶段,大约三十八岁到四十岁,他将被再次提拔,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警视长。

大冈派系迫不及待地要将这条道路呈现在他面前,而降谷零也沉默地听完所有充满诚意的建议。一切奖励早已准备妥当,只等降谷零恢复,以最体面的姿态接受。当然,他们也清楚提出要求——降谷零必须协助将降谷正晃彻底送进监狱,并打垮宏池会,然后成为派系重新掌控自民党后崭新的公众形象之一。

零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包括赤井。他觉得自己正站在一座奢华的墙壁上,前方是未知的,不明代价的盛宴,身后是一些他完全不愿丢弃的东西。他将迟疑归咎于受伤的腿,这是最体面不过的理由,而大冈派系也欣然接受。他们不介意再多等一等,毕竟这位年轻人不仅替他们夺回自民党的主动权,还以惊人的冷静击溃了黑衣组织。这是个重大选择,他们希望分量足够重。而降谷零。

他的确需要一点时间。

幸运的是,零有一项活动用来放松。他正沉浸在巨大乐趣中。装修的钱付了,家具也付了。卡是赤井的。他充满热情地布置新家,这句话的意思就是——

他正在享受把赤井秀一决定的一切全部推倒重来的过程。

赤井的审美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黑。那天傍晚,零站在新家的衣帽间里发呆。爱一个人,是会站在他的衣橱里发呆的。但很快,莫名其妙地,他开始感到恼怒。他把赤井二十几件一模一样的黑衬衫,黑帽子,还有十几条几乎无法区分的黑裤子一件一件挂了起来。他看着这个人复制粘贴的衣品,突然生出前所未有的控制欲。尽管赤井从来不允许别人对他的穿着提出建议,降谷以前也懒得管,但现在,他们结婚了。他决定行使伴侣的权利,并认真思考起灰色,墨绿色,甚至红色的适配度。不过目前有一个技术问题。

赤井恢复需要多久?如果短时间无法恢复,他可能需要买不少小一号的衣服。想到这里,降谷零决定先控制住自己的控制欲。尽管赤井在小事上对自己言听计从。事实上,赤井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提出异议,是在今天下午。

灿烂而透彻的阳光,鲜艳的东京塔,涂新漆的家。赤井在视频那头过于真实的疑惑显得有点可爱。

Babe。他瞪大了眼睛:“你确定要选这种墙纸吗?”

降谷一如既往地反击:“请详细阐述你糟糕的审美建议。”

赤井心平气和地解释:“它看上去像是某种热带动物的栖息地。我担心自己每天醒来,会被这个壁纸吓一跳。”

你不会被吓到的。降谷零不以为然:“更何况,你之前选的那个书架,完全就是恐怖主题密室逃脱的道具。”

“我喜欢那个书架。”赤井立刻双手虚空掐了一下,像是在分开降谷零的腿。你可以坐上去。他说。

降谷零立刻挂断了电话。

这不是第一次。事实上,家具美学在赤井眼中只取决于降谷零坐上去或躺上去的姿势。降谷零尝试过与他辩论,比如餐桌或者书桌的首要任务是用于用餐或者阅读。但赤井的回答充满陷阱,他会首先同意零挑选的新家具,然后怂恿他张开腿坐上去试一试。这实在令人无法忍受。降谷零唯一能做的,就是果断挂掉电话。

他锁上新家的门,在晚上回到病房。灰原哀把药递过来时表情与上次如出一辙。“这次我能保证至少半天。”她叮嘱道:“如果提前结束,再吃一颗,但那会加剧你的抗药性,计算好时间。”

降谷零接过两颗解药,想起第一次尝试时痛到失声大叫。他皱着眉头,在浴室镜前犹豫了一阵,把药吞了下去。

熟悉的剧痛如约而至。这种感觉很好形容,类似于把自己塞进狭窄的□□罐头。降谷扶住洗手台,任由心脏被挤压的剧烈疼痛贯穿身体,又逐渐消散。

再睁开眼时,他的前额覆满薄薄的冷汗。特殊的日子,降谷正晃的庭审终于到来。他必须以成年人的姿态出席。

窗外天光晦涩,云层浓厚,东京地方裁判所的灰墙融入其中。虽说是阴天,但因为街禁,这条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不过从病房忽然来到这样的街道,哪怕只有这种光线,也足以让降谷零的心胸豁然开朗。

屋内人也不多。虽然媒体在场,但记者只能坐在侧厅记录,不允许公开细节。降谷零与大冈派系人员的会面很短暂,也很高效。文件很快翻到最后一页,讨论声戛然而止,好像给桌子加了一条白边。突如其来的停顿让降谷有种冲动,他轻叹一口气,起身询问。

“我能在开庭前见他一面吗?”

房间中响起某种低沉又无形的叹息。还有十分钟,一个人回答。得到这样许可后,降谷零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心情的洁净与冷淡如同冷空气溢满这个世界。过去几年所发生的一切匆匆闪过,降谷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内心并没有想象中激动。他并非刻意回想,只是一切如今尘埃落定,他忍不住想提前知道,这一切会以怎样的面貌呈现给自己。

法院的特别羁押室布置的极为克制,一个简单安静,足够维持尊严的地方。桌椅齐备,边角刻意磨圆。降谷零走进去时,降谷正晃正端坐在椅子上。两鬓的银丝显然与审判前所经历的漫长等待密不可分,他的手铐叮当几响。

光线毫无波澜地落在桌子上。

“你我父子一场,我来见你最后一次。”

短暂沉默后,零缓缓开口。

降谷正晃平静地抬起头。“你恢复的不错。”他说。降谷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几秒后。

“都出去吧。”他转头,对身后的人吩咐道。

铁门发出沉重的声响。两个人再次对视。降谷正晃饶有兴趣地提问。

“他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等庭审后才知道。”

降谷正晃轻笑一声。“你还是这么幼稚。”

“你还是这么顽固。”降谷零冷冷回敬。

两个人再次沉默。这种沉默并不陌生,但也绝非来自仇恨。降谷零忽然觉得,一切并没有什么好铺垫的。问题其实早就存在了,降谷正晃知道他为什么来,这也是他与这个人之间唯一值得说出口的东西。这个问题无比自然,也必须得到解释。“那个时候——”他直奔主题。

“为什么不动手?”

门外传来轻声的咳嗽。降谷正晃认真思考了一会。那个时候。他问:“你是想说,为什么我不杀了你?”

降谷零挑了下眉。降谷正晃向后仰,靠在这个房间唯一的椅子上。

“我追求的从来不是杀人。”他说:“以后你就会明白。”

“那是什么?”

“结果。”

“为了你所谓的结果,就能滥杀无辜,把所有人当成棋子吗。”

乱局降至。降谷正晃回答:“谁又不是棋子。”

降谷零冷笑一声。他仔细看着面前的脸。降谷正晃与从前并无差异,只是这样冠冕堂皇的话,第一次让降谷零感到话中的含义如同他干枯的皮肤一样索然无味。选择,必然,结果。充满伪善的酸味。他不过只是想听一句实话。“这里没有摄像机。”他讽刺道:“也没有你的选民。”

“这也将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降谷正晃目光沉着。错了,小零。他说:“从你踏上这条路起,你每天都在见我。你每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每次做出决定,都是在见我。历史注定要反复旋转,我们都是被驾驭的人,没有谁能真正停下来。就算大冈派系重新掌权,也不过是下一个循环。”

降谷零垂下眼,似乎被某种疲惫笼罩。在一切都无动于衷的表情下,他脸上浮现出来的,也不知是无奈还是冷笑。“我不该过来。”他转过身,朝牢门的方向走去。降谷正晃并没有阻拦他。这个世界上——

他突然提高声量。

“不会再有你父亲那样的人了。”

降谷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看到降谷正晃正抬着头,看向天窗。

“去拿我换前程吧。”

降谷正晃说。滞淤着的灰色天空忽然出现奇怪又澄明的清亮。他向上看,抓住这难以言喻的光束。

“清和会,会给你你想要的。”

平静地,降谷零一字一句地回答了他。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牢门在他身后重重合拢。

庭审漫长,但最终毫无悬念。降谷正晃的罪行证据确凿,降谷零作为关键证人,提供了新干线爆炸,政治暗杀,勾结黑衣组织等关键证据。所有人都明白这个结果的唯一性。一审判决落下,终身监禁。降谷正晃的律师团队在宣判后立即提出了上诉。但这并不意外。

做得好。有人从后背拍拍他。降谷零不置可否。众人一同离开,从法院出来后,零就被炫目的闪光和乱糟糟的喊叫声吞没。也不止是他,所有人都被记者无序地围住。身旁的人试图开辟一条道路,混乱中,有人在扯他的衣袖,零试图躲开镜头,可胸口突然剧烈一紧,整个身体重心,都移向那个疼痛点——

药效果然是半天。至少庭审结束了。

零踉跄一下,险些摔倒,被身边的人迅速扶稳。记者捕捉下这个瞬间,降谷零按住心脏,极力控制住自己,任由身旁几人将自己推进车里。

药效快没了,他要变回去了。降谷跌坐进第二排座位,等待熟悉的疼痛。

车停在医院门口时,灰原哀已经在那等候。降谷零刚下车,话还没出口,就果断被她带去了检查。吃了几个药?她问。一个。降谷零摊开手,将另一颗还了回去。

时间以匆忙为借口而消失。自然匆忙也并不仅仅为此。等到零有时间看手机,竟已是下午两点。

尽管石膏拆下几天了,每次踩在坚硬与粗糙的水泥地上,长久以来封闭的感官依然会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重新苏醒。低头时,两条腿的差异尤为明显,长期未活动的那条腿更加纤细。他大步走在停车场里。屏幕上,是几个赤井的未接来电。除此之外,他还看到风见的信息,说赤井刚才打过几个电话,已经代为报了平安。

此时美东接近午夜,零检查了每次电话的间隔,心中希望赤井的焦虑没有持续太久。或许风见解释清了而赤井早已入睡。带着一丝歉疚,他还是决定回拨电话。没想到刚拨出去,就被接通了。

“Hey!”

漂亮的绿眼睛。紧接着,镜头中,街头明晃晃的灯一下子灌进来。赤井的脸完整地出现在屏幕上。

嘴边是半截烟,几乎没怎么抽过,烟灰长长地垂着。柔软短暂的白雾。在视频接通的一瞬间,他急忙将烟拿下来,白雾散去,零看到赤井的眼神在皱起的冰川中平和,融化进海里。还有,一闪而过的,左手的婚戒。

“怎么打那么多电话?”零嘟哝着。

“你没事吧?”

“什么?”他看到赤井抿了下嘴。

只一眼便足够了,降谷零立即明白赤井刚才在做什么。他一定是站在路灯下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无需再开口,零叹了口气,自己点开了手机。果然。

排名靠后的新闻,远在所有娱乐新闻之外。标题下是一张法院门口的抓拍,他正随着一群人走下台阶。零发誓,如果自己不是金发,这种远镜头根本无法辨认出谁是谁。

“我没事。”他看着自己被狼狈推上车的照片解释起来。

“只是镜头里看上去很糟糕。那个时候药失效了。”

赤井不再多问。“我订了明天的机票回去。”他忽然说道。

“啊?你在美国的事情处理完了?”

“没有。”

“詹姆斯居然肯放你回来?”

赤井并不解释。“我明天回去。”他温和地重复了一遍。“你现在好些了吗?”

“本来也没什么。”降谷零沿着停车场的过道向前走,钥匙在手里晃动。“这种药哪有那么好配。失效后我被灰原哀锁起来了一阵,所以没法接电话。”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背垫上。

“着急了?”

赤井笑起来。模糊在灯光与阴影之间的笑容,深深的绿色里,明灭闪烁着细微的光。他在镜头里微微俯首,仰起眼睛看着镜头。“你觉得呢?”降谷零几乎确信他眼中透露出这句话。可当赤井真正开口,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句。

“为什么要把你锁起来?”他用着轻松的语气。

降谷零差点就要笑出来。卧底探员与警官之间的爱情,口是心非的开始。一个人说只有自己能杀了他,结果做的事却是拼命把另一人找出来。一个人说人是我杀的,结果不过是怕真相会伤害另一个人的感受。擅长忍耐,擅于先做该做的事。至于那些多出来的,无法解释的心软与动摇,最好假装从来没有出现过。摩天轮上,同样遥远又清晰的星空,零莫名想起那时他在挥拳暴打赤井前曾质问,他为何会来救自己。

你来这是跟我闲聊的吗。那天的赤井曾经这样回答。可有些口是心非一但拆穿,就像捅破了的窗户纸,透过那个小小的洞口,总能看到一个绿眼睛高冷小人儿正在满地打滚。就像现在。

热恋会让所有假装冷冷的东西融化成奶油,零侧过头,轻轻咳了一声。

“风见说你给他打过电话?”他问。

赤井承认:“他说你没事。”

“但你没信。”

赤井坦然道。“我怕他报喜不报忧。”

降谷耸了耸肩。合理的怀疑。他说:“我现在没事了,你要不要把机票改回去?”

赤井露出我行我素的表情。反正我要明天回去。他看到降谷零单手打着方向盘,将车从停车位倒出来。“你现在去哪?”

“我去接哈啰,让它适应一下新家。”

“下午突然空了。”他说。

赤井的神色终于放松。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降谷零没事。去接狗。轻飘飘,琐碎又安全的日常,比风见说的话有说服力多了。

“太好了。”他说。“露台的小门给它做了吗?”

“不行。”零回答:“遛狗还是要下楼,不然露台的草皮迟早坏掉。”

“草皮会坏吗?”赤井愉快地困惑。他停下脚步,推开一扇玻璃门。

嘈杂的声音瞬间顺着耳机传来。

“Perfect Timing!”一个声音盖过音乐,一把拽住赤井:“Dunkin' Donuts集资,快一点!”

降谷零看向镜头,尽管他正在开车,也不应该看手机。但这听起来太像什么FBI高糖分组织,用甜浆与咖啡进行秘密交易——当然,这群FBI可能只是单纯饿了。总之,赤井低下头,对着镜头小声说道。

“等我一下。”他将手机平放在桌上。

应该是吧台旁。降谷零猜测。周围听上去有三个人。视角变成完全的仰视。他先是看到一个手递过杯子,然后赤井伸过手——这个降谷不会认错——食指中指间夹着二十美金。接受钱的人似乎很不满,大喊着Give me those fives。紧接着,赤井重新拿起手机,

他对身旁的人摆摆手。但眼睛看向镜头。

“Keep the change, I want a muffin too.”赤井说。

那人也立刻注意到看屏幕里的降谷零。

Ooh la la。他立刻拖长了声调,英文里有不少这样阴阳怪气大惊小怪的语气词。

“Your little muffin finally picked up?”

降谷零这才认出这个的声音。人鱼岛小队的人。赤井轻快地笑了。他将镜头翻转。手机屏幕中冒出一片热烈挥手的人。朱蒂,还有其他一起行动的组员。

他对着镜头举起两根手指,轻轻一挥。几个人用磕巴的日语跟他打招呼,他也一一回答。日语说得最好的朱蒂明显有些醉了。降谷零注意到,回到美国后,她的穿着打扮与在日本时完全不同。她正穿着一双运动鞋和一条舒服瑜伽裤。当然,他不是故意看到,是赤井个子很高的缘故。

“这家伙今天疯了一样要回日本!求求你让他清醒一点!几天见不到不会怎么样的!”

她几乎在对着镜头在喊。降谷零眨眨眼。这样的公开讨论——显然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与赤井的关系。美国人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相当迅速。但这不重要。他在内心不禁嘲讽,看来FBI的背调也不过如此。或者詹姆斯真的把赤井当作大熊猫看待,只要他不为英国效力,无论是挑衅CIA,还是与日本公安结婚都可以被接受。

“在喝酒?”零轻声问。赤井发出一个低沉,含糊的鼻音。

“嗯,老习惯。任务后会在这里玩一会。我担心你,刚才没过来。”

“波本威士忌?”旁边有人插话,声音贴着吧台。降谷零猜测是酒保。

“我不喝别的。”赤井回答。零露出微笑。“那你先去吧。”他说。

“别挂。”

赤井拿起酒。对着背后的一大片嘘声宣布。

“吃的来了叫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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