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说。
“真的。”
赤井仔细看着零的表情,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我还以为——”
“怎么了?”
赤井松开手,坐直身体,降谷零依然抬着头。他看到赤井垂下眼睛。
“你今天同意的时候,我的心一直在跳。”
降谷零困惑地停下目光。长时间的犹豫不决,金色的阳光一定又把谁烫到了。
“好吧,零。”赤井说。
“能告诉我吗?”
“什么。”
“你为什么会同意。”
*
不动声色的,赤井的眼睛,四周一切倒影沉进水底,被水压着。可是真正朝着谁看来时,水面下的一切都会浮起。
绿色。
零一下子明白了赤井在问什么。他今天说过很多遍。出门前的那一次绿色。
他咬住嘴唇。
“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想确认你表达的是不是我理解的那样。”赤井轻声道:“我想确定我真的明白了。”
乱七八糟的,水底的东西迅速浮起。无法拒绝,也无法逃避。降谷零屏住呼吸,这明明是自己刚才想不通的问题。
告诉我,说出来好吗。赤井近乎喃喃自语:“用身体告诉我也好,我必须知道你为什么会同意。”
可这不重要。零侧过头。“你别担心。”他回答:“那不是我在担心的事。”
“我没办法不担心。”赤井回答。
你说我小心翼翼,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
时间缓慢地凝固。他看不见零的眼睛,困住他的,一整片薰衣草。
就这样,突然间,赤井一口气说了下去。
“我想拥有你,我想从各种角度拥有你。越拥有你,我就越想要你。”他说。
“可我不知道今天该怎么…你今天——”
赤井再次停顿。
“你今天很不一样。”
现在话题变得奇怪了。零露出完全不认同的神情。他当然知道自己今天不一样,这用不着赤井反复提醒。
震惊跟羞恼打了一架。“你不能,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零一字一句道。什么叫你只想和我——
还没等到发作,又有什么被难为情地取悦了。
微妙的,冷冰冰的语气里,零的嘴角忽然扬起弧度。
“我可以在床上再说一遍,如果你喜欢听。”赤井自然地脱口而出。
“其实我应该像平常一样,但你当时的样子实在是…你同意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某种…”
两个人沉默下来。
什么?说话啊,说啊,美国人。零觉得这是赤井的日语最糟糕的一天。赤井也干脆放弃了委婉的表达。
“你躺在那,浑身湿着,还有那个床单,你就那么攥着床单,无论我对你做什么你都答应。”
“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竟然把那个锁拿了出来。你答应以后,我又突然有个念头,我要带你出去。我要看着你带着那个东西走在人群里,所有人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是我不好,我明知道你会不舒服——”
他的声音突然气馁。柔软的金色,被碰坏的苹果,被自己扯乱的衣服。
我明明知道。他重复着,抬起手,又停在半空。
抱歉。赤井将手放在膝盖:“我甚至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用到了安全词。”
不,这不是。反驳欲立刻升起。
零的呼吸变得不规律。这没关系。他越来越凌乱地回答。
“这是我自己提出的。”
“可你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对吗,我早该明白这对你意味着什么。我不该伤害你,我刚才只是想帮你解开,结果我连想抱你都会让你咳嗽成那样。”
“你没有伤害我!”
降谷零压过赤井的声量。赤井再次擅自定义了一件事,这几乎让他下意识地恼怒。
“别又把与你无关的问题揽到自己身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提出的,是我自己答应——”
“那我该怎么做?我想给你你想要的,我又担心自己把什么弄碎了。我根本说不清楚,能告诉我吗?”
“你就一定要现在问吗!”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允许我这么做,零君,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同意。”
“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有为什么!”
“可我猜不透你在想什么,我真是快疯——”
“因为你是个混蛋!你就是个混蛋!”
降谷零突然失声喊了出来。
“我一个人本来过得好好的,你却横冲直撞地闯进来,把我的全世界都毁了。”
他似乎被自己的声音委屈到。
“你什么都不肯解释,我觉得你亏欠我,你就真的这么让我觉得了。我不会对你温柔,我不会为你退让,可是你根本不在乎。你明知道我想推开你,却突然莫名其妙跑过来告诉我你爱我,我那天一直在想,为什么会这样,我居然感受到了一些东西。我为什么会对你有这样的感情,我想试试,我只是想试试,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我甚至好几次用性来试探你的爱,你明明都知道,可你什么都不在乎。”
“我一次次推开你,你就那么跟来了。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我醒过来以后去看你,你的病房外站着一群健康又讨厌的美国人,我当时就在想,为什么只有你躺在这,为什么只有你在昏迷。我甚至开始分不清你到底是为了这些事差点死了,还是因为我才差点死了。后来你说你要回去了,我告诉自己不能傲慢,不能要求太多,你根本没有理由留在日本,你就该好好呆在美国,升你的职,挣你的钱,吃你的牛排,喝你的啤酒,当好你的FBI,我们这种人就活该生活在日夜颠倒的两个空间里。可这一切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买了房子,你说你要搬到日本,连问都没有问过我。你把这一切都轻易地给了我,能不能也告诉我一次你到底在乎什么。现在这个该死的药又——”
“我刚才只是有点担心,如果我们连这个都不能再同步,不能处于同一种时间里,这样的平衡会不会打破。我只是有一点担心,你根本不用管我,我自己过一会就能好,我能好。可是你还是不在乎,说什么一切都让我来安排,你让我怎么安排,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答应我什么!你就这么越给越多,还偏偏很少开口跟我要什么。所以今天无论你在床上问我什么,对我的身体做什么,我都会答应你,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为什么!你…”
降谷零突然转开头。
金发从耳边滑落,软软塌下来,一缕一缕挡在脸侧。
“不要问了。”
衣料窸窸窣窣,好像有个袋子突然裂开,里面的果子掉了一地。乱糟糟的。
赤井急忙抱住零。好了好了。他听到嗓子都哑了,“是我不好。”
降谷零仍旧侧着脸,他的肩膀一直在抖。是我不好。赤井低声重复。
“零…可以让我看着你吗?”
他没有强迫怀里的人转过来。片刻后,降谷零自己转过了身。赤井直视着他的眼睛。
车内只剩下安静,车外的阳光依旧柔和。
零君,我听明白了。赤井说。
“我都明白了。”
降谷零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用着别扭的语气。
赤井没有再说话。窗外传来不远处的树叶轻响,微不可查,也听不真切。他不知道零在等什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于是赤井靠了过来,动作轻缓,坚定地吻了零。
降谷零回应着那个吻。一个普通的,停车场的下午,透明的玻璃花园,迟到的露珠顺着叶片缓缓滑落,细致又晶莹剔透,沿着彼此触碰的肌肤流淌。零听到赤井的呼吸穿过枝叶,与自己吃下同一颗果实。
狭窄的怀抱里,两个人不小心碰到钥匙。赤井笑出声。
“赶紧把钥匙收起来。”零在他唇边含糊地嘟哝。
赤井把那瓶冰水贴到零泛红的脸上。
话题终于回归到几分钟前。
天啊。降谷零耳边的头发立刻尖叫着翘起。“把这瓶该死的水拿开。”他骂道。
现在赤井看上去无所畏惧了。
“我一定要在床上勒死你。”降谷零决定。
这很公平,是赤井先勒他的。
“好啊。”赤井欣然同意。
话题过快地回到几个小时前。窒息与磕碰,这是降谷零在自己心里最具性吸引力的时刻。
他拉起零的手,掐在自己颈侧。
“你之前咬我的样子简直——”
闭嘴。零掐住赤井的脖子。
现在他确定这个人只是在拙劣地逗自己笑了。
“我现在就掐死你算了。”
赤井配合地发出一个干瘪的气声。故意用力的,修长的手指也从他的脖子缓缓移下来,按在赤井的心脏上。
赤井握住零的手。
“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吗?”
降谷零点点头,一整片淡紫色从金色睫毛下望了上来。
*
春日的黄昏很早降临。打开门后,屋内已经昏暗。两个人没有开灯,赤井弯下腰,想给零拿拖鞋,零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赤井失控地回应。问我颜色。零说。
赤井轻声回答。绿色?
答对了,零吻了他。那个吻很深,深的让人晕眩。零肆意吻进唇舌之间,赤井用绵长的呼吸与交缠将他接纳。零坐不稳,赤井就用双手稳稳支撑着他。他们坐在温暖的床上,慢慢将感情倾注,不必再掩饰对彼此的温柔。
这里显然删了不少自己找吧。无限接近,又永远无法到达。零在那一秒想到了死亡。他想起过去无数次接近死亡的时刻。他想到自己被围困在仓库里,赤井突然开车冲进来。他想起赤井捧着自己的脸,而自己像疯了一样又哭又笑。他想起那天质问赤井知不知道跟着自己可能会死,而赤井坚定地回答了知道。他想到任务前他们用最决绝的方式告别,赤井求了婚,许诺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找到彼此。他想起围捕琴酒的行动里,两个人一前一后坠落在空中——
一切的,濒临死亡的时刻定义了自己。他想起病房里的心跳监控,赤井在他身旁昏迷。
鲜艳的数字平稳跳动。他将脸贴在赤井有力的心脏上。
滴——滴——
降谷零哭了出来。
赤井急忙停下所有动作。
颜色,零。他问。说颜色。
绿色。降谷零哭喊着。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绿色,求你了。
奇妙的置换一般,莱叶崖的风突然刮过来。赤井捂住腹部,鲜血从指缝渗出。干脆利落,脑袋上的一枪。天旋地转的每一个楼顶,他的噩梦。那些黑色的东西随着赤井的动作。一起黏糊糊的,湿漉漉的,不断压入体内。零闭上眼睛,想要努力专注,可是潜意识里的所有恐惧都在溃散。
可这些都过去了,都不是真的。他的痛早就治愈了痛,赤井就在自己眼前。他哭喊着赤井的名字,不停地推开,他的恐惧,他的骄傲,他的自尊,像从前每一次他需要拥抱的时候,决绝地推开赤井。
赤井再次停下动作。颜色。他问。
他无法分辨这是什么。降谷零流着泪,身体剧烈挣扎。赤井不肯松手,他用双臂将零紧紧压在身下。
零。他现在的表情有点严肃了。说话,什么都好。
降谷零哭喊着,喊着赤井的名字。他多希望现在真的是绿色。
他看着那双眼睛。
夕阳从南窗倾泻,照亮了整个空间。他看到温暖的暮色里,赤井对着自己微笑,那是一种满心欢喜的笑。在这样的黄昏里,他们的确经历过很多,又好像无论再发生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他突然不顾一切地拉过赤井。
绑住我的手,他说。绑住我。零抓过散落在床上的衣服,胡乱地,急躁地往胳膊上绕。
不要让我推开你。他恳求道。
赤井的手一颤,心脏都要停了。他猛地夺过零手里的衣服,抓住他的手腕,将衣服快速缠紧,再结实绑在床头。疼惜,欲望,占有,所有浓烈的情感冲上他的眉间。
零一直在流泪。咸咸的,留在嘴角,渗进头发。他没有为眼泪感到悲伤,也不会感到羞耻。他的眼泪找到意义,也拥有了意义——他被爱着,他在活着。一切太过强烈,强烈到零失去所有身体的机能。他的恐惧被绑在床头,他的死亡被赤井接住。
他的生命。
强烈的,完整的生命,他的身体成为他去爱的唯一语言。他在高空坠落,他感到语言的苍白与无力。他不停喊着赤井的名字。
——他的降落伞。
赤井不再问什么。他抓过一旁的钥匙,解开银锁。
直到晃动的,世界的边缘。
零闭上眼睛。
“抱着我。”
他气弱游丝地说。
赤井停下动作,将额头抵在零的心脏上。
*
降谷零陷入了漫长的恍惚。
他半睁着眼睛,失神喘息。赤井试图抱他去洗澡,可零的身体一被触碰就会发出受惊又不舒服的鼻音。最后,赤井只好拿来热毛巾帮他擦拭。
赤井也尝试过帮他穿上衣服,但抽屉里的内裤太好看,最后,赤井决定——他发誓自己的初衷来自体贴,他将自己深色的,更宽松一些的内裤套在了零身上。
一切手忙脚乱,降谷零中途恢复过意识。他神志清醒,突然要求赤井把自己手机的声音打开,因为庭审期间他必须及时回复。赤井急忙说好。他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零就断片了,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睡着了。赤井试图叫醒他,但好像没有用,也没有必要。
静静的,不知过了多久,赤井一直坐在那里。
他看着降谷零熟睡的样子,忽然想起了纯白色。
纯白的,纯净的一切,什么都不用做。他只需要坐在那里,就能留住这个瞬间。
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看腻降谷零睡着的样子,或许以后他会直接淡然躺回床上,抱着降谷零一起睡觉,或者转身离开卧室。
赤井不知道答案,但他看了很长时间,也想明白了一件简单的事。他爱降谷零。
他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赤井终于站起身。他准备了简单的食物,泡了茶饭,搅拌了纳豆。他在故意晚睡,用以快速调整时差。两个小时过去了,他试图叫降谷零起床吃点东西,但零完全睁不开眼睛。后来赤井放弃了,他也躺回床上。十一点左右,手机嗡得一响。降谷零像一个合格的工作狂一样从床上弹坐起来,赤井也跟着醒了。他看到降谷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心扔了回去,用半昏厥的姿态栽进枕头,开始重新睡觉。赤井拍了拍他,你要不要先去洗澡,这样会不会不舒服,他想这么问,但他看着金色的睫毛,不知为何——
“你还好吗?”赤井问。
嗯。零迷糊地回答。
“你一直在搞混安全词,我不确定——”
降谷零缩进赤井的怀里,卧室最重的枕头上。
红色,赤井,草莓,停下,他嘟哝着,把安全词说了个遍。
*
早上。
细微均匀的呼吸声中,第一缕阳光洒在床上。
降谷零睁开眼睛。
赤井正靠在床头看书,戴着不知道保护眼睛哪里的眼镜。零发现自己正抱着他的胳膊。
“醒了。”赤井将书合上。
“嗯…几点了。”
六点。赤井拨开他的刘海:“你再睡一会。”
降谷零揉揉眼睛:“你醒了好一阵了。”
“我倒不过来时差。”赤井露出被阳光欺负了的表情,用脸蹭了蹭零的手。
“四点我就醒了。”
“然后一直躺在这?”
不想吵醒你。赤井说:“你一直抱着我胳膊。”
降谷笑起来。突然的,放松又好看的笑。阳光在他身后出现的正合时宜。他翻过身,趴在赤井胸口,吻了一下赤井的脸。
“我去洗澡。”
赤井也露出微笑。他的晨间吻很完美,所以他今天一定顺利。赤井跟着站起身,准备研究早餐,准备多余的食材。他想做出一些尝试,如果他搞砸了,降谷零也来得及在洗完澡后救他一命。吃玉子烧怎么样,赤井努力回忆着菜谱,就在他脱口而出之前——
赤井被一脚踹到了墙上。
“喂。”
富有力道,但恰到好处的动作。
赤井稳稳靠着墙。降谷零踩在他的胸口。
“死变态。”
赤井扬起眉毛。灰紫色的眼睛现在充满了起床气。
“为什么我身上是干净的 ,穿着你的内裤,但你不帮我洗干净?”
嚯。赤井的眼睛亮了亮。——
很好,赤井想。昨晚自己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他甚至几次试图叫降谷零起床。但这并不重要,赤井轻巧地吐出一口气,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诉零。
“我硬了。”
难以置信,零瞪着赤井,真是难以置信。
他不知道一个人是怎么把混蛋与温柔两种表情同时塞在这张帅脸上的。但爱情使人宽容,他嫌弃地,优雅地对着赤井大啧一声。
“因为我踩着你胸口?”
“这只是原因之一 。”
降谷零一巴掌打开他。注意你的言行。他警告。
“我不是在跟你调情,回答我的问题。”
“是这样。”赤井耐心地解释。
他直视着零的眼睛。发起攻击的人并没有闪躲,任由赤井放肆。这里显然有一段自己找吧。
*
浴室里的水停了。梦境一样的气泡,堆在两个人身上。
他们躺在浴池里。特别为他们的身高加长过的尺寸,直到此刻赤井才注意到。降谷零总是在奇妙的地方显得特别细心。
热气在柔软的头发里洇化。零突然嘶了一声。
“可以了,不洗了。”零抗拒地张开手臂。第一次洗澡的猫一样。
“你太吵了。”
赤井无辜地申辩。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的表情已经够吵了。”他甩了甩金发。
小猫的耳朵在遮掩中烫起来。
现在,赤井确定,这只猫只是想让人哄了,尽管他没养过猫。
他让零靠回自己的怀抱,低头吻了吻金色的头发。
昨晚的事确实不能再发生了。他最后得出结论。在我要求让你带上的时候,你必须带上。零说,并且,“你必须负责清洗。就算我睡着了,你也必须把我叫醒。”
赤井欣然同意。虽然他觉得最后一条自己做不到。当然。他回答:“我也觉得纸巾很不环保。”
“你如果真的想环保,就不会之前开那种车。“零耳边的头发在水蒸气中翘起来。
“美国环保局不找你麻烦吗?”
“这是自民党新的竞选说辞吗?环保?”
“我是在指出你的漏洞,避孕套跟纸巾一样不环保。”
我明白了。赤井秀一得出结论。
“你喜欢在浴室里。”
降谷零几乎要翻白眼了。他完全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绕到这的。不过有一件事很确定——
“请停止你奇怪的性幻想。”他立刻制止了赤井的恶心发言。
赤井说到做到 。他往下躺了躺,托起零的双腿,停止幻想,付出行动。
当然。
这个水也没必要泡下去了。两个人躲进淋浴室。
降谷零趴在赤井的胸口,任凭绵密的泡泡涂抹全身。
“赤井。”他说。
“嗯?”
“赤井赤井。”
赤井低声轻笑。他望向零懒懒的表情。
“我们今天干什么?”零问。
“如果你想在家睡一天——”
“你会有那么好心?”
当然。赤井将淋浴头拿下,冲掉那些泡泡。“我是你见过最体贴的人。”他自信道。
降谷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着,伏在赤井肩头。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他补了一个大声的嘲笑。
但这并不改变赤井对自己的认知。他是同时陷入热恋与婚姻的男人。
充满热气的流水,温暖的,金色的家,零就是阳光本身。
他不停地吻着怀里那个人的脸,鼻尖,下巴,睫毛,似乎有很多话说出不口。
“我今天,明天,这一整周,我都只想跟你像这样一直呆在一起。”
他用鼻尖蹭着零的肩膀。
零轻轻嘟囔:“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三个字,直接说出来就好。”
“我爱你。”赤井立刻抢答。
令人头脑发热的速度。在降谷零能够做出任何反驳之前。
“很爱你,非常爱。”他又补充道。
零对这个措辞程度表示满意。他们走出淋浴房,赤井拿来毛巾,依旧是毛茸茸的白色。
两个人面对面地,凌乱地开始擦头发。对了零君。赤井说。
“下周周末——我上次跟你提过的。我家里想给我父亲立个坟墓。”
“下周周末?“零从毛巾下看了赤井一眼。
“嗯。你有时间吗?”赤井问:“我们可以在那住一晚。”他停顿一下。
“有温泉。”
噢——降谷零拖长尾音,他想起来了。他的记忆力就是这么好。
“是你那个时候许诺给你弟弟的。都有谁?”
“都在。”赤井又在说话说一半了。“还有秀吉的女朋友。”
万幸,降谷零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带小弟弟了?”
哈。赤井干笑一声。“我在度假。”
降谷零噗得笑出声。
“不想处理杀人案?”
“难道你想?”
漂亮的眼睛眨了一下。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降谷零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赤井真的愿意把这件事交给自己安排,如果代价仅仅是带上工藤新一——
当然,他并不想处理杀人案,没有人愿意处理杀人案,警察们只喜欢贴超速罚单,不过,考虑到赤井家人的状况。
零开始认真地思考。好奇的高中生女侦探,刚刚恢复身体的军情六处,和记忆力超群不会被AI取代的顶尖棋手。完美的家庭,和谐的气氛,让这样一群人共同处理杀人案将会是多么合情合理,又有益日本的画面。
我在想。降谷零接着说了下去。
“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过于公事公办。找点事情一起做可能会放松不少。”
赤井立刻用浑身拒绝。Babe。他急的说了英语,眉毛跳了又跳。
“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比如打牌,桌游。我们甚至可以玩一个通力合作而不是对抗的桌游。”
噢。降谷零耳边的头发湿哒哒的软下来。桌游也的确不错。他回答。
赤井眨眨眼。“你在紧张吗?”
“我猜他们绝对没想过你会带我这样的人回家。”
现在话题终于有关结婚了。尽管零与赤井的家人早已见过多次。
混乱的羽田家,他突然很庆幸当时打起来的时候自己没有出手。
但显然,赤井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我母亲跟我很像。”他耸耸肩,轻易地回答了零的问题。
那太糟糕了。降谷零想起两个人的初见,不禁嘟哝。
可迟钝的食草恐龙听不懂这句话。他不懂伟大的哥斯拉会忧思什么。
“她会很快就喜欢上你的,我妹妹也很喜欢你。”赤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噢天啊。降谷零感觉脑袋一阵嗡鸣。
“你想说赤井家的品味都很相似?”
我是说我家里人的品味很好。赤井用着认真的语气。
“喜欢好看,聪明,能干,有趣的——”
“还有居然能忍受你刚才胡说八道的人。”
降谷零打断。
“这不是胡说八道,我从来不对你撒谎。”
赤井真诚地回答。他递上蓬松的浴袍。
好吧。零感到一阵得意与苦恼,于是神秘主义被真诚主义打败了。
他甩开手里的毛巾。
我相信你。零靠在赤井耳边小声说。
“不要以为这种信任很容易得到。”
赤井笑起来。美丽的,轻松的早上。
他们来到厨房里准备早餐,零松松垮垮套着浴袍,准备玉子烧。赤井端着咖啡。他看见降谷弯下腰,把多余的鸡蛋煎给哈啰,逗的它一阵蹦蹦跳跳。浴袍的领口自然垂落,露出柔软的胸口。赤井盯了一会儿,突然走上前,将浴袍领子拉拢。
零不解地抬起眼睛。
“你再不把衣服穿好。”赤井抱住零。
“我真的担心自己会跟你做一天。”
他将鼻子埋在浴袍,黄油在平底锅里无可救药地塌陷。
可是玉子烧用得到黄油吗。
降谷零不知道,大概美国人爱吃吧。
TBC
理论上是还有一章和一个番外就能完结,但现在最后一章的细纲是一万字,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写成什么样。
说实话45,46的细纲其实只有8000字,结果我扩展开,它居然变成了三万五千多字。
啊,每天都在数着字数写文。总之,我一定争取在四五月完结,我会继续加油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