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艳阳高照,大树成荫,照得世界不是白就是黑,眼睛也只能咪成一条缝,而且皮肤越是白皙润泽,眼前越是被光亮反射得看不清道,若不遮阳,只能闭着眼当瞎子走。
小老头自从郡主凤昭令后,被林将军等除邪盟、地方官举荐上听点名表彰,一片锦旗挂在摊位柱子上,也向这边贫民闹市窟增添巡卫,待端午节和小徒孙避暑游历回来后,摊前多了些排队问诊号脉的病患,或者拿些物美价廉的开胃解暑方子药包或活血膏贴。
“大娘,年纪也这般大了,就少干些活,多休息吧。”
“嗐,老神医,你这么老,不也还在赚钱,营生嘛?”
“孙大娘啊,您呀活动的活干干行吧,骨头痛了,就千万别干了,注意些总没错的。”
“诶呀~~~老啦,不中用了,又闲不住啊,一成天的能有什么味!不动动。”
“给您加了点止痛药,这年纪啊,少折腾,劳累一辈子了,该歇歇了。”
“哎——闲不了啊,哎——儿子儿媳去城里,女儿嫁县城里,都难得回来,就剩我这把老骨头了,守着这地。”
“咋不跟你儿子去城里呢,又不要钱。”
“再好也不习惯啦,这么远也折腾不起了,只可惜一身真传没得传呀。”
“怎么传子女呢?”
“他们不在乎这些,传了也不珍惜啊。”
“这都是天意啊,去执方可散郁,对您老身子好啊。”
“哎——就是可惜,没办法,自从有老先生,我就喜欢来看看,等哪天看不动了,也就去了。”
“这闲云村,不有林家军嘛,有什么是啊可以委托他们帮一帮的。”
“老了,总不好的,哪能事事麻烦人家啊,早晚要没的,就是想找个人唠唠。”
“好~您啊,那好了这些药包,好了好出来晒晒太阳,唠唠嗑。”
“诶——”
“好走~~~”老先生把药方交给小徒孙,示意小徒孙拿药包送老人家出这人多的街道,又捋顺着桌面的方纸喊着,“下一位。”
“老先生,我家主人有请您去对楼茶室一叙。”
抬头一看,是一位有礼的犬妖,老人家疑惑得捋着胡须问道:“我这给只看些平民小病,你家主人也应该去老字号同仁堂、遗庆堂看看。”
“先生,我家主人指名邀您前去一叙。”
“你家主人何苦为难我这小医老者呢。”
“主人说您得去,好过他亲自来请。”那犬妖依旧毕恭毕敬的示意对楼茶室,老者沿着他的指示看去一桀骜小卷毛黑皮夹克男子朝他招手,身旁站着个一动不动的白纱掩面素衣使在二楼走廊端看着他。
“告诉你家主人,待一刻钟,让我将床位上这些患者的针取了,自去一叙。”
“一刻钟?”那帅小狗示意身后的小狗妖跑去传话,自己则守在这。
老者不慌不忙的赔着不是地遣散了众人,让小徒孙收拾摊位药箱,自己则去后头的摊位给躺床上的患者拔针抽罐,许他们明日重治,并让小徒孙一一记好,送他们离开。
“麻烦帮我把小徒孙带去玩好。”
那老者被犬妖带到茶室门口看着刚才在楼上朝他打招呼的一黑一白淡淡的说道。
“好的。”那一袭白纱,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走上前温柔的答应了,就半蹲在一旁的小徒孙面前亲和的说道,“飞练,走,叔叔带你出去玩。”
小猫男饶着头看着他,又拽着一旁老者的裤子,老者微扬着嘴角,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去吧。”
小猫这才走上前牵起那白衣叔叔的手,白衣站起身带着小猫向走廊拐角走去。
那痞帅痞帅的黑皮夹卷毛男同老者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咧着大嘴明媚的笑着把手搭在了一旁老者的肩上说着:“时间过得真快。”
老者别过头看着那自然垂至胸前的手,一言不发抖了抖肩,径直推开旁侧的房门走了进去,给靠着他的皮衣男子一个趔趄,又咧着嘴笑着跟着他进了门。
一进门看着正前方坐上位的浮光刺绣襟内搭红裳贴身裙的妖艳女子淡然自若的喝着茶,旁边跟着四位素纱小丫头和八位拿着枪戟的黑袍的狮熊鵟鸢妖,老者行了个礼问道:“这位贵人,敢问何事?”
“世叔,这里只有教里人。”那妖艳霸气的女主人头也不抬,只顾着温柔的抚摸着怀里的雪貂,一旁呆立桌上吃着瓜子的狐獴瞪着大眼看着老者。
老者浅叹了口气,一挥手化身英姿飒爽的女侠装扮,走上前,坐在她对面,身后的卷毛男合上了门,也跟着做到了一旁看新奇玩意般的托着腮盯着她大量。
“衣服不错。”可未有答复,顺熙自若的喝了一口茶看着茜芸,又感受着余光的凝视,哼笑一声说道:“狼王殿下还没看够?还是我脸上有花,这么好看。”
“哼~我道前教主之前怎就生得这般好看,你说当年兰陵王、慕容冲这些将帅之才当真是男子?”
“哼!很奇怪吗?管这么宽,这么多年过去了,倒是一点都没变。”
“得亏得郡主殿下还记得啊。”
“有什么事吗?还是说如今太平盛世,教中清闲得很?灵界也这般安分,看来人灵共生很顺利嘛,督魔大人都可以三天两头的过来请我喝茶。”
“郡主变化倒是挺大,当年叱咤风云,哪热闹去哪凑,而今却安逸得很,竟能跑到贫民窟施舍恩义了,做林家夫人就要这般做小伏低,才能称作为民爱民吗?”
“怎么?卢家奶奶是不能做这些吗?”
“世叔何苦拿我跟您比。”
“那也请公主莫要再干涉我的选择了。”
茜芸冷笑一身弱弱的说道:“你要做的事,谁又能改?若是有,也不会是我。”
听出几分悲凉,顺熙暗叹一声,将目光落到那桌上走过来拾花生往嘴里送的小个子身上说道:“公主养的这小狐獴,挺可爱的呀?他能喝茶吗?看上去也没开灵吧。”
“正是呢,卢将军时不时从城里给我带过来的,说能不能开灵成妖,让我养着玩。”
“那挺好呀,这奇思妙想的,挺有趣啊,这人。”
“正是呢,可不有趣吗?这儿又带了只龙猫。”说罢挥手,身后侍女端着个放着方形笼子的盘子上前,茜芸拿过笼子打开门,将萌萌的小龙猫拿了出来,递给顺熙。
顺熙笑着捧过毛茸茸的小鼠搂紧怀里抚摸着。
“这是小川前天从城郊寄过来的,正巧要来,想着世叔之前也很是喜欢小宠,那时候却没时间,捡来的也只丢给我养,把我也困在家中,自己却行踪不定,忙上忙下的,而今闲了便可以养花养宠了。”
“送我了?”
“嗯,也是没开灵的生间玩意儿,还有一只花狸。”茜芸说着,有一个可爱的小青年从那些侍卫身后挤了出来,恭恭敬敬的站到茜芸身边,茜芸得意的看着他,“我亲手调教的,已经九岁了,那会儿跟着卢姐姐去了城里,在城里养的,而今送给你,待会儿由他带着龙猫跟你一道回去。”
“你把他从小养大,怎么舍得送人啊。”
“他的名字叫念晏,他还有个亲生姐姐叫槐吾而今跟着我,都挺乖巧听话,聪明得很。”茜芸介绍着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已经有个得力的小银,善武,陪你南征北战;念晏则是神法塾院、少年宫、冰晶书院里养大的,我看这孩子做事老道,你重回江湖,得重新培养势力,也需要得力助手,就把他带回去吧。”
“问题我就看个病,也不像之前需要做很多事,那需要这么多人。”
“小银被你遣出去了,你看你身边哪有什么能手,就别推迟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你的好意,还给我留心这些。”
“得亏你还活着,否则哪里会为你操心这些。”
“是是是,你说得对,辛苦了。”
“都说什么都有个先来后到的顺序,在世叔这也不见得,而今倒和我生分了,世叔和林将军才认识多久,十一年差不多,而今却是最亲近的人。”
“哎——怎么又说这些,你现在不是也过得很好?何必拿着过去的事不放。”
“可是魔灵就是比人要长情专一的多。”
“都差不多吧,若说专一,我听说过的顺熙过往就谈了三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多的,都是机缘罢了,随阅历长认知,最后形成自己的经验,过此生。”
“好吧,我是不懂,我才一千年。”
“哎——慢慢来吧,每个灵的灵生所要修习的课题都不太一样,旁人的只能做参考。”
“世叔说的是,那世叔……都聊这么久了,你不该跟我说说你的事吗?”
“五行之事是吧。”
“对呀,我虽不是五行教徒,可我也算半个亲历者呀,而今他们又恬不知耻的找上门来,旧事重提,又要栽赃嫁祸于你,他们那么多人,你就打算你以少胜多吗?”
“这江湖恩恩怨怨,总是没完没了的,好在安逸太久了,要活动了。”
“世叔,我可以做你的人证。”
“嗯,既然你来了,到时候自然是要请你帮我还原真相的,且看他们怎么出招吧。”
“那我和你一起……”
“不必这么麻烦,你大可以坐公判席,看我舌战群儒,若是不敌,再请你出来,毕竟,寻了这么多天,十七前之事,我已经没有多少足够证明自己行为的证据了,怪当年太狂,一点证据都没留。”
“谁知道他们消失这么多年,仍执于此无中生有之事,难道非得你担着这无妄之灾,束手就擒就此殒命,他们杀人杀得就义正言辞,你逼不得已反杀,他们倒委屈上了,凭什么呀,凭他们人多,就能为所欲为,只手遮天?”
“且看吧,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反正这事,他们也没有道理,把脏水泼到你身上,他们赶尽杀绝就行,你为自保就不行?!没这个道理,再说了,他们现在对的是灵界郡主,难不成还想让你外祖把你推出来杀了?破坏人灵共生的大计,他们担得起这个罪名吗?昔日他们不分好歹,官商各派相护,那家伙,团结得可不得了,可你们杀人还是放火呀?因理念不同为旧怨,因前线败退,不分青红皂白厌灵排异为新仇,你们师徒三人为医救人有什么用啊,还不是他们脑子有病,心生邪祟的牺牲品,至今骨肉分离,他们还不服上了,简直放屁!”
“所以,就对薄公堂呗。”
“你说我们需要怎么说,把他们甩过来的锅狠狠地砸回去,才解气。”
“就照实说啊,身正不怕影子歪~”
“切!人家肯定有备而来,要置你于死地,看西烟空侍真人不仅自己是五行集大成者,还悟出了立于不败之地的新道,他们就眼红,且空空真人教出的子弟,虽就两个,但各个都名扬天下,如今更是身份显赫,而他们平平无奇,毫无建树,一门心思便只想着复仇了,真够狭隘的。”
“你都没见过他们,成见这么深,还这么准。”
“谁说的没交集,我爹就是因为他们给害死的。”
“你爹?你爹可是……”
“反正跟他们有关系,要不是他们不这么对你,我爹也不会认识你,就不会决定出世,也就不会为保护你而死了。”
“抱歉~”
“跟你没关系,你本也可以不经历这些的。”茜芸痛惜的安慰着,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你师姐……”
“这跟我师姐没关系。”
“你倒是挺为你师姐的,摘得可真干净。”
“本来就是嘛,我师姐那是已经被魔尊控制了,现在嫁做冥太子妃,就别再参与生灵界是非了,怪头疼的。”
“若我……那你有没有想过……”
“嗯?想过什么?”
“没事~~~既然你心中有数,那就当时候看吧。”
“你就放心吧,放台面上,必定我也不会怎样的。”
“反正你重出江湖,一切有我还有伽魔教,一直在等你。”
“嗯,知道。”
顺熙又端起茶盏喝了口茶,一旁听半天戏的狼王撑着头听得津津有味,拍手叫好,还感慨道:“可惜啊,可惜,看前任教主和现任教主这般和谐,哎——要是我也能早点认识郡主就好了,说不定也还能帮你揍他们一顿,你也就不会这么苦了。”
“都是天意,你这心思,还是免了吧,咱们啊~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呵~~~来日方长——”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