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谢悬心里对自己道。

无论如何，自己将是受益者，实在不必句句夹枪带棒，还是对祂客气些。

当即放缓了口气。

“他们最后做成了吗？”

“成了。”青龙很快回答，却又摇摇头，“……却也败了。”

谢悬道：“这事还能模棱两可？”

“当时是成了。”青龙意味复杂，“只是本尊都未曾料到，后来变成这幅局面，与当年发愿之人的初心早已南辕北辙。

谢悬眉头紧锁。

青龙双目微阖，似在回万古之前的光景：“他们当年舍身赴险，本为拨乱反正，给后世留一条正路。”

“可谁能想到，他的功绩非但没被后人记住，反倒有人窃取了他的道果，把一条救世之路，变成了禁锢世人的枷锁。”

“事，做成了，道，却歪了。”青龙悲凉到：“你说，到底是成了……还是败了？”

谢悬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被窃取道果的‘他’，是谁？”

“是一个如天光降世一般的人，本该是真正的‘开天尊’，却被人刻意湮没姓名，成了一名不被知晓、不可念想的人。”

即便青龙说了这许多，谢悬依旧一头雾水，索性转开话题。

他环顾四周，轻轻一叹：“虽不曾亲眼得见前辈口中的上古大能，但只看这座玉阙，奥妙无穷、自成一界，想来能造就此等奇境者，无论生在何时，皆是卓绝古今之人。玉阙原主，便是那位本该尽享尊崇的上古大贤吗？”

青龙也是叹气：“非也。他虽位列九人之一，却非玉阙的缔造者。他炼化的福地早已消失，有人说落入窃机者手中，有人说被他亲手封藏，只待有缘人令其重见天日，拨乱反正。”

谢悬问：“这座玉阙，也是一样吗？

“玉阙啊……”青龙望着缥缈无尽的云雾，声中沉尽万年的沧桑：“它只是一份遗赠。”

谢悬抬头望着两绺飘摆的龙须，静静等候下文。

“炼化玉阙、筑就此界的，是另一位大能——鸿云老祖。他最擅神魂之术，随身携一只葫芦，内藏红云，无色无味，无孔不入，一丝便可于睡梦之中取人性命，或是悄无声息改人心志，鬼神难测。

玉阙鼎盛之时，收纳各族修士与灵物修行。其中龙、凤、麒麟三者天资最卓，伴老祖最久，日久情深，便结为异姓兄弟。龙为长，凤次之，麟为三。

后来天地异动，修士凋零。老祖临走前将玉阙留给了麟三老弟，或是他的后人。

“为何！”谢悬惊呼，真心对青龙口中这位鸿云老祖钦佩不已。

这老祖豪阔至此，养宠物送整副家当？好气魄！

青龙奇怪地看谢悬一眼，不解他为何突然激动，不过很快就略过这些小事，重新沉浸在回忆里。

“因为有件事，当年需要一个人去做。这件事漫长无功，又非做不可，最后老祖点了麟彻，老三纵然有万般不愿，可事关天地苍生，终究还是咬牙去了。”

“谁料，他这一去，竟再也没有回来。”

“老祖自此终日愧疚，觉得亏欠老三，于是留下玉阙，作为迟来的补偿。本尊与凤二也守在此地，日夜盼他归来，亲口说一声抱歉。”

“世事难料，一晃已去几万年，凤二意识先一步消散，终究没等到老三。本尊也撑不了多久了，最多三百年，怕是也该一同散去了。”

“万幸，在最后一刻，终于等到了你。”

青龙语意中藏着近万年守候的疲惫。谢悬听着，更为动容，当即道：“前辈，您守了秘境这么多年，辛苦了。不知此刻晚辈可以做些什么？”

青龙甩着龙尾，目光望向天空中镜子，道：“本尊也不要你能寻回麟三，那家伙最是坚毅随性，性子又执拗，说不定早就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道。既如此，你是他的后人，只要守好这玉阙，也算替老祖与我等，了却这近万年的等待。”

谢悬对着青龙郑重一揖：“前辈既以玉阙相托，悬必不负所望。鸿云老祖的执念、您与凤二前辈万年的守候，我都会一并接下。”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前辈放心，我会带着你们这份遗志，一直向前，绝不回头。”

话音刚落，青龙忽然顿住动作。

它尾尖轻轻一挑，莫名其妙道：“嗯？遗志？谁说我们已经死了？”

谢悬刚立下重誓的神情僵在脸上，一时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