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褚静怡眼神一亮:“只是问问而已,那明日我来青庐寻你?”
“一言为定,明日我在青庐等你。”
谢悬这才放下心来,那点故作的失落一扫而空,只剩真切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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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正是人间七夕佳节。
此节最早源于上古先民对织女、牵牛二星的天象崇拜,后世融入鹊桥相会的传说,渐渐成为女子乞巧的女儿节。
凡间女子最重此夜。每每此时,便清扫庭院、设案陈果,富贵人家以彩绦结楼、登高设席,对月拜星乞巧手、盼良缘,或是围坐穿针斗巧、制巧果,热热闹闹欢度良宵。
仙门女子同样认“乞巧”的名头,所求却与凡间截然不同。
凡间闺阁向天孙乞针线灵巧、姻缘圆满,宗门女修不乞富贵寿数,只愿仙途坦荡、早日破界飞仙,方不负多年苦修与胸中远志。
也正因如此,七夕之“巧”于女修而言,从不是空祈而来,而是凭一身修为比出来的。故而仙门之中,谓之“斗巧”。
七夕当日,满城彩绦。
莲花坊街巷处处缠彩挂丝,高台楼阁尽悬流苏,家家户户陈设瓜果、备妥巧果,风里都裹着清甜气息。
青氲山的彩楼,便设在迎仙台。
仙门虽不重凡俗年节,可七夕种种习俗,也是门中女修们喜闻的乐事,宗门也格外纵容,早早将迎仙台装饰一新,专供她们拜月观星、斗巧游乐之用。
将彩楼定在此处,有三层考量。
一是此处屋舍多,空间宽敞,足以容纳门中女弟子,不必拥挤局促;
二是可邀宾客观礼尽欢,一览青氲山女修不让须眉的风采;
其三最为紧要,迎仙台依山临渊,地势开阔无碍,正对山谷矗立着十八座规整石峰,景致奇绝壮阔,每座石峰上皆凿有孔眼,恰如凡间女子乞巧所用长针之孔。
有这般得天独厚的地势,习得御剑之术的女弟子,便以长剑为针、牵绦为丝,御剑穿峰过谷,五彩丝绦拂过石峰孔眼,恰似丝线穿针,灵动又显风骨。能一气连贯穿过十八峰穴眼者,便是斗巧胜者。
起初这只是女弟子间的雅趣,久而久之,引得不少男弟子驻足观赏。
众人见这比试既能锤炼身法,又可考验胆识心性,看得兴致浓处纷纷要求参与。原本专属女修的斗巧,慢慢成了全门弟子的比拼,比身法、斗修为,热闹更胜从前,只是多了几分热血争胜,少了几分女修独有的温婉雅致。
就有不少女弟子不愿蛮力相较,便另辟蹊径,自成一门千筝斗巧的规矩。
她们用亲手扎制喜鹊风筝,大者与寻常风筝无异,小者却不过巴掌大小。这种比试不涉武力,只比控筝之术与心思谋略,一人掌控的风筝越小、数量越多,放飞越久、稳而不坠,便是胜者。
此法既避开了硬碰硬的较量,又暗合七夕相会的典故;既守住了七夕乞巧的本心,又保留了女修偏爱的雅致闲趣,所以日渐兴盛,颇受喜爱。加之风筝放飞于针峰旁侧,还可为御剑弟子充当避险之处,一举两得。
褚静怡与相熟的师姐师妹相约,赴的正是这放筝比巧之约。
几人早已私下反复练习,排好配合之阵。有人操控大风筝在前牵制,或是撞开旁人风筝、或为其他人保驾护航;有人攥着十数只大小不一的小风筝,守在御剑比试的必经之路旁,以大风筝掩去小风筝踪迹,只等交好的姐妹御剑路过,便悄悄控筝搭出支点,从旁偷偷相助。
山间风软云轻,彩翼鹊筝漫天飞舞,两场比试渐入佳境,每逢御剑穿峰险而不坠、控筝小翼稳悬高空的精彩时刻,高台与山谷间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伴着欢声笑语,洋溢着佳节的轻快暖意。
没过多久,御剑穿峰与千筝斗巧双双决出胜负,迎仙台上下爆发出阵阵欢呼。胜出的弟子眉眼飞扬、意气昂扬;落败的弟子满脸不服,嘟囔着下次再战。
山间刚要归于平静,迎仙台西侧筝阵处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引得周遭弟子纷纷围拢观望。
只见与褚静怡同行的月师姐柳眉紧蹙、面色含怒,正揪着一名年纪尚轻的男弟子厉声训斥。旁人不明所以,纷纷劝解,反倒让她越发气闷,怒而拔剑,一挥斩断对方筝线。
众人正要哗然,却见那脱线风筝非但没有跌落,反而越飞越高,稳稳越过迎仙台,朝山巅云雾而去,半分下坠迹象也无。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哄然失笑。
原来这男弟子竟是作弊,在风筝里暗做夹层封存灵气,靠着灵气托举,风筝不仅极易操控,还能长时间悬停不坠。可他费了这般心思,到头来还是输了比试,反倒被当众揭穿,这就可笑了。
落日余晖铺峰,天边星子微现。
山风携笑语,那只断线鹊筝悠悠飘飞,绕峰避树,飘飘忽忽,却半点滞涩也无,一路径直朝着青氲山最高的问天峰而去。
筝影飘至山腰,忽有一身青色衣衫的身影凭空现身。
他望着飞来的鹊筝,缓缓抬掌。那只手掌心莹白似雪,指节匀净,唯有指尖、虎口些许粗粝,不过轻轻一抬,原本乘风而行的风筝骤然失力,软软垂落,断了的筝线似有灵性,温顺缠上他清隽的指尖。
此处地势极高,迎仙台的满堂热闹、弟子往来,尽览无余。他望着下方景象,偶有会心,淡淡一笑。
待到最后一抹余晖敛去,星子渐亮,那青衣身影泼去盏中残茶,离座而去。只余原地一株柔柳,以及绑在柳枝上的那只鹊筝,伴着山风轻轻飘荡。
(过七夕节的内容还有一半,依旧是章内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