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其一名‘寒渊’，藏于北俱州千仞冰原深处，乃上古冰螭长眠之陵，福地沉于万年玄冰层下万丈，地表仅留一口冰井为入口，上覆与寻常冰面别无二致的玄冰封盖，千万年无人能勘破。破禁之法分三步：其一，全程不可动用半分灵力，否则惊动冰下螭魂恐遭灾殃，寻到封盖后，跪坐井前，以舌尖逐寸舔开冰盖，中途不得停歇，否则冰盖顷刻重凝，前功尽弃。其二，冰盖全开后，俯身对着井口吐息，引冰屑旋成九转涡流，吹开井下通路。其三，吐息毕，闭气头下脚上倒栽入井，不得运转灵力缓冲，直坠七十二丈，需双足稳稳落于入口冰台正中，存活下来者，方可进入福地核心。”

“是……”

“……又一名‘浮梦’……”

慕昭先按着册页一条条往下念，青崖、云髓、丹丘、雾隐、剑坪、星垂、烛阴……再到霜汀、玄圃、翠墟、紫垣、荒岑、枕雷、蟾光、玉垆、沧屿、苍梧……一个个听着古意盎然的名号，配着各自刁钻的破禁规矩，千奇百怪，花样百出。

待念到“苍梧”，他眉头一蹙：“苍梧？”

“哎呀，一不留神编岔了，顺手把朝华宫的地盘也添进去了……”谢悬摸着后脑勺，讪汕然。

郎远扶额，褚静怡瞠目。

慕昭先捏着那本小册，修长的手指收紧，盯着他问：“这一整本全是你编的？”

“倒也不是！”谢悬答否得理直气壮，可被那沉静威严的目光扫到，气势立马矮了半截，“也有小半……是梦里，梦到的……”

“荒唐！”慕昭先半晌没说出训斥的话，“啪”地将册页阖上，“眼下是你嬉戏耍闹的时机？”

“弟子并非耍闹，正是心中有数，才编了这本册子。”见尊长似乎动了真怒，谢悬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襟危坐，“弟子早知随着秘境的消息传开，整个元界的修士都会盯着弟子，那些眼红的、使坏的，不过就缺一个动手的由头，眼下咱们青氲山看着鲜花着锦，实则势如累卵，弟子就想，与其被动接招，不如主动出手把水搅浑。真真假假的消息散出去，钉在咱们身上的目光自然会消散大半。”

“师尊，师兄并非随性胡闹。此事他早前便与弟子商议过，我二人皆以为，目前各方势力环伺、局势纷杂，单凭寻常手段难以破局，倒不如借师兄之法主动搅乱视线，分散各方注意，为宗门争得喘息之机，也能探明各方底细。”郎远适时开口作保，顿了顿又补道，“师兄的法子看似荒诞无章，实则暗合乱局破势之理，或能收出奇制胜之效。”

谢悬赶忙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瞥。

慕昭先沉思良久。他原是恼谢悬行事跳脱、不知轻重，可见素来稳重的二徒弟肯站出来替师兄周全，二人一谋一断、彼此托底，心头的怒意便先解了不少。

“你们一个敢想，一个敢担。”终是松了口，“罢了，眼下局势一味死守确非长久之计。既然你们兄弟齐心，觉得此法可行，那便放手去做。”

袍袖轻挥间，册子稳稳落回谢悬怀中，又沉声叮嘱：“记住，扰敌只是虚招，自身根基不能乱。若遇棘手之处，切莫一味逞强，及时回山禀明，自有为师替你们做主。”

“弟子遵命！”二人齐声应下，谢悬的紧张顿时散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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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同告退，并肩走出书房。山风卷着松涛掠过廊下，吹散了殿内的沉凝之气。刚转过甬道，便见褚静怡立在道旁，显然已等候多时。

谢悬心情正好，只朝她随意摆了摆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径直走过，头也不回地去了。褚静怡望着他的背影，上前一步轻轻拉住郎远的衣袖，红着眼圈低声道：“二师兄，对不起，先前在朱楼，我没站出来替二位师兄说话，是我的不对……”

郎远止住她的话头，目光平静道：“你与大师兄一同归山前，他单独同你说过什么？”

褚静怡一怔，茫然答道：“大师兄他……只问了我一句，‘昨夜你当真是自愿随莉娜兹走的？’”

“你如何回答？”

“我说……是真的。”褚静怡声音更低了。

“之后还说了什么？”

“之后大师兄点了点头，便闭目养神，再没说别的。”

郎远听罢，也只点头，平静却笃定道：“你既说是，我们便信你。谢悬如是，我亦如是。别的不必多言。”

褚静怡闻言鼻尖一酸，眼泪登时落了下来，立在原地望着郎远的背影久久未动。

(本章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