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将魔杖还给雷古勒斯·布莱克。
他接过,张了张嘴,正当她以为他又要讥讽自己时,他却什么也没说。
“……你怎么知道的这些事。” 这已经不是大脑封闭术的问题了,雷古勒斯刚刚一直没去想挂坠盒相关的消息、她更没看自己一眼。而她好像早已明晰将要面临的状况、这时只是在利用他验证准确与否,“以你的身份——”
“我有个朋友。” 埃尔弗里德既诚实又模糊地答道,她不认为伊奈茨的过去该被无关的人知道,“在出发前,我也有要准备的……你如果怕被看见,就这么等着吧。” 话音刚落,他抬手接住了她扔来的隐身吊坠。
优秀巫师幻影移形来去自如行动高效,不出几分钟她就幻影显形回来原地,快得令人猜不中她是去“准备了”些什么,事实上,除了从连通霍格沃茨壁炉联系罗布尽快赶来自己身边以外,还象征性地把伊奈茨送她“形同虚设”的“礼物”装进了口袋。
现在埃尔沉着铅块那样重的胃腹开始紧张得痉挛,以致于她没留意到雷古勒斯此时的精神状态同样有混乱的迹象,她缓和了呼吸道:“可以走了。”
回首四年级起瓦伦娜第一次教自己幻影移形、她的感受是天沉地暗的头昏眼花,往后在练习中她渐渐习惯并调节得很好,可惜今日不知是心态问题还是因为不适应小精灵带着自己移形,到了以后她晕得差点倒下、幸好基因自带的运动细胞支撑她迅速缓过了劲,否则还没进险要之境就体力不支有够丢人现眼。
遥遥望去四面环海,岩洞透着微弱的光亮,洞穴外停靠着一条绿色的小船,和伊奈茨在回忆录描写的一模一样,她的心脏一路往下沉,知道这就是目的地。
“……我说过这只载得了一位巫师。” 雷古勒斯面无血色地看向她,“你能做的是在这里等着。”
傻瓜都清楚,以伏地魔的手段、凡留有破绽的可能性只会被全数破坏,仅留下一条绝路,要想拼出可乘之机、是得以生命为付出的代价的——埃尔弗里德突然理解他想事先伪造死亡的打算,以及伊奈茨曾遇到的不测、他们都想过一死。
一旁站着的克利切变得极度不安,抬着充血的双眼瞧了瞧主人又瞧了瞧脸色苍白的她。
“我需要先知道里面真实存在着什么东西。” 埃尔没提出异议但要求道,回忆录中写伊奈茨本人得知海边岩洞是通过解码伏地魔日记本少之又少的记载:幼年的伏地魔在孤儿院一次校外组织海边游玩活动把几个孩子骗进了山洞,并初次使用体内的黑魔法暴动将其折磨至疯……是对他而言很有纪念价值的地方。鉴于伊奈茨来不及调查挂坠盒的下落,她只猜测过他会效仿密室藏蛇怪的方法在岩洞藏怪物。埃尔弗里德想搞懂那到底会是什么“怪物”。
“我没时间跟你讲故事,韦勒克。” 雷古勒斯有点不耐烦地眯了眯毫无神采的眼睛,“你大可用你‘奇妙的读心’魔咒解读我的历程,这才叫省时省力。”
“我没理由再冒犯严格来说是我合作伙伴的你,更不觉得悄然盗窃他人的思绪属于自豪的光彩事迹。” 她这会儿注意到他眼底不同寻常的纷繁情绪,严肃地看着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他语塞了下,只从唇齿间不情不愿地挤出了个名字:“……克利切。”
听令于主人的小精灵畏缩着讲述事件的经过,埃尔蹲下身、耐心听完那放在任何见多识广之士都会被惊吓得冒冷汗的恐怖经历,她不知不觉皱深了眉,沉默着站起踱了几步路,像在思考、也像在消化庞大且瘆人的信息量。
“伏地魔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你意识到了吧——” 原来她根本没有害怕,反而透露着一丝乐观的笃定与惊喜:“忽略了家养小精灵强大的魔法体系,所以他们能在只限制巫师魔法的岩洞里幻影移形,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我甚至不用乘船进去,你让克利切带着我就好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盆毒药俩人分着喝,总比一人独自承受要好,而且假如有变故也可以帮忙应对,不是吗?”
“韦勒克,你以为现在是以前在霍格沃茨小组比赛的一场儿戏?‘团队合作’?‘互相帮助’……省省你可笑的幼稚的理想主义,俩人行动只会让我们都一起死在那儿,别以为那东西要不了你的命,而我希望你记住你的承诺,你要负责毁掉全部‘他的宝物’……!”
埃尔弗里德从没听过雷古勒斯·布莱克讲这么多赘余得完全不符合他作风的话,她纯粹疑惑不解地凝视着他,尽管她听得出他隐藏的话语含义是“反正他不想活了”——是的,他这副从严格规训所形成的面具缝隙碎裂出几许癫狂的模样,实在既陌生又熟悉,陌生是陌生在他没对外人显露过这神情,熟悉是熟悉在她见识过他哥哥丢弃理智的时候。
功利主义角度来看的确一条命换取最大利益是明智的,但具体的生命无法用冰冷的数字衡量,让她袖手旁观密友的弟弟身陷危险堪比天方夜谭,同时她了然与不够镇静的人争执没有意义,因此她表面佯装妥协地不作回应。
被迫切了结现状的心急如焚所蒙蔽双眼、雷古勒斯没发觉她先礼后兵的算盘,他带克利切坐上小船划向岩洞的深渊。
等待在外头的埃尔默默祈祷罗布能根据她先前的形容找到这个地方,不禁懊悔:早知道洞穴湖底藏着的是上百只阴尸,她就换种规划了……要是害死了这位最年少的布莱克、她还有什么脸面对西里斯?
正懊恼地想着,命运女神再次展现得道多助的真理:苍老却毫不影响魔力的家养小精灵骤然现身,她霎时松一口气:
“太好了罗布,你能够带我移形进去的对不对……!”
显然,她忘记了不管是巫师或者小精灵,前提都必须在脑子里清晰建立目的地场景,否则会很危险;罗布既没去过也没目睹过岩洞实景,还要冒然带上自己,无疑加倍了风险与难度。
“小姐,这很危险,罗布为了您的安全不能这样做。”
“拜托你,我不可以置身事外,是我自己要走到这一步。”她搬出了罗布最在乎的人:“帮帮我,起码看在伊奈茨·弗利的份上。”
果不其然罗布因受限于骨子里的主仆契约,再不情愿都得履行主人的使命(即便他已在形式上“被解放”)。
基于埃尔弗里德不厌其烦的详尽描述,罗布终于克服顾虑与避忌、以一如既往的崇敬和恭顺对她说:
“请抓紧手,小姐。”
随着时空扭转的一声,罗布的幻影移形确切实现了目标、决心和从容的原则,完美地超常发挥,他们正好抵达了中心的小岛。
埃尔只眩晕了几秒就恢复好视野,然后在黯淡的光线里看到了狼狈的人影:强撑着身体但几乎已是跪倒在石盆边的雷古勒斯,站在一边绝望地痛哭着的克利切,这一幕无声渲染着剧烈的惊悚和悲伤,纵使是她都不可避免地愕然了一瞬间、在身临这她昔日没有亲眼目睹过的场面——
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男孩颤栗着一口接一口喝掉颜色可怕的药水,挣扎着火烧般的巨大痛苦,就在这暗无天日的狭窄空间,于是她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僵硬地往胸口汇聚、这一刻,埃尔弗里德的心里莫名涌出某种异样的气势:
“……带他走,罗布。” 她不由自主伸手拦下仅凭毅力艰难维持清醒的殉道者。
石盆里的毒药还剩一点,而雷古勒斯早已丧失气力表示反对,她基本没用多少力量就将他扶了起来,并信赖地全权交给自己的家养小精灵安置,她下意识挡了挡克利切、因为怕对方会由于主人的命令加以阻止,不曾想一动不动的克利切实际也如释重负:幸亏雷古勒斯的叮嘱是“别管自己,调换后就直接离去”。
眼看陌生的小精灵罗布幻影移形带走了少爷,克利切擦干眼泪一心只愿完成任务回家、刚要上前喝完剩下的堪称魔鬼毒液的药水,结果面前这位同样陌生的小姐竟干脆地舀起了剩余的毒药一饮而尽。
再充足的心理准备、现实依然远远超乎埃尔的预想:疼痛这一词汇已经形容不来她的感受,仿佛有一只怪物的手正透过自己的喉咙穿入心脏撕咬精神与灵魂,封存在大脑深处的每一痛苦记忆被加重残酷地唤起,痛觉的折磨是蚀刻骨血的程度,无怪乎雷古勒斯·布莱克会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她只喝了几口都难以忍受、似乎有怨气极重的亡灵争相拉扯头皮,刺疼得麻木,灼烧的干渴令人只想喝水,好在痛楚尚未吞噬理性、她是记得漆黑湖水下的真正恐怖的,双手发着抖摸出口袋的缓和剂喝完,才勉强有了点行动的心力。
可是换好挂坠盒的下一秒,湖底的阴尸却倏忽纷纷爬上岸,状态大不如前的埃尔甩去一个个石化咒、爆裂咒与粉碎咒等实用魔咒,飞快得击中离得最近的敌人,终归险境中力挽狂澜的意志力促使她急中生智将小船变形为盾牌尽量抵挡企图围拢的阴尸。
正在这得以喘一口气的间隙、克利切带上她幻影移形离开了。
海岸开外不到一英里的山丘丛林是最安全便捷的选择,情急之下家养小精灵之间不谋而合执行指令的默契是埃尔弗里德最为庆幸的现象,今夜着实是运气拯救了所有……她从柔软的草坪爬起身一步步走近,不知所措的克利切和罗布则搀扶起昏迷的雷古勒斯。
一时半会,抱着赌徒心态的埃尔拿出了长袍口袋另一端装着的解毒剂、伊奈茨留给她的所谓家族纪念品。
罗布认出了它,卑怯地半弯下腰;对其他家族传闻也很熟悉的克利切瞪大了充血的灯泡眼,好像传说成真十分不可思议。
“……不要期待。” 埃尔弗里德狠下心泼了这盆冷水,淡淡道:“命运有时会选错人。” 她的意思很简明,正如伊奈茨所说,不是谁都有资格喝这一小瓶万能的解毒药剂,打得开证明是认同救下他的命,打不开则自求多福。
默念开启的暗语后,魔杖尖敲了下装满深紫色剔透液体的玻璃瓶。
奇迹在低谷的心灰意冷中显现。恍若天边破晓的光亮,一道金色的线割裂了密封的瓶口,她蓦地深深叹出一直压抑着自己的焦虑,彻底卸下负担,沉重的一声呼吸触动了空气、连带着眼睛也不自觉地因这轻微的风沾染了朦胧。
让小精灵们帮忙把人放平并托着后脑,她俯下身一手轻柔抬了抬他的下颚、一手则拿着解毒剂小心翼翼地沿着他的嘴角缓慢倒入,动作谨慎、意图确保药剂一滴不漏,然而药水倒剩一大半时他陡然惊醒,第一时间推开了她的手。
“……谁允许你这么做。” 反常的敌意在他眼中闪灼,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冒犯,“你以为自己是谁——”
“你以为我在要你的命?” 她怕药剂洒了还紧张地护在身后,皱着眉愠怒地冷笑道:“我最在意的只是挂坠盒。”
雷古勒斯·布莱克面无表情地低声下令:“克利切,把真挂坠盒给她。” 在小精灵颤颤巍巍又毕恭毕敬地交出东西之后,他的声线比往常高傲和严酷:“你可以走了。”
听罢她不愿再逗留,正想将手中剩余的解毒剂交给克利切,他不带半点温度的声音却再度传来:
“请带上你的东西走。”
一时难堪得如被扇了耳光般火烫、无所适从的窘迫,好在埃尔弗里德的理智总能及时占回上风,她攥着玻璃瓶的拳头收回长袍口袋,从容不迫地接下了复杂程度不可言喻的难题: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要割裂建构你的一切,刚好万念俱灰的契机可以被你借由去死,因为解脱了以后所有自洽不了的、痛苦的矛盾都不归你管了。”
扭着脸没有瞥向她,雷古勒斯闭了闭眼轻笑着挖苦:
“我是不是该‘夸奖’你洞察力过人,韦勒克小姐,你非要对我布道完再肯走,就请便吧。”好似方才他喝的不是解毒剂、是加强嘲讽效果的恶毒药水。
“我只想告诉你,恕我认为这很蠢——是,原谅我做不到感同身受,我们的轨迹到今天才开始重叠,我固然不理解你对伏地魔的崇拜。”
情急所迫,她选择赶在临走前这点机会把想说的都说出口:
“可是,明明是他让你失望,你被他的假象所蒙骗,他根本不在乎纯血荣耀,他是个贪生怕死的可怜虫,才不配坐在这高高在上的位置对你们指手画脚,更配不上你的崇拜——你不需要追随他,你也不需要所谓偶像的光环带领你。为什么你不选择去做那一个取代他的光环、一个精神领袖:向人们证明纯血的高贵是任何时候都保有的尊严、是崇高的人格、是能为大局牺牲的觉悟、是常人望尘莫及的智慧、是亲人至上的纯粹家族观……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愿意去赋予它们价值,布莱克家族的伟大体现得了方方面面,所以,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