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的日子,罗桃可谓体验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顺畅感。
回府的日子是一推再推,王悦薇和周小五的书信也被她找由头,一一搪塞过去。
直到温延飞鸽传书,打破泡蜜的时光。
罗桃捧着从街上买来的姑娘果,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还没进门,就听见她在院里口齿不清地喊:“魏姨,晚上我和小峰去街上吃凉面,给你也带份回来。”
“清禾。”甲十二拉开屋门,阻止道,“家里来信,催你回去。”
“是姐姐,还是小五?”罗桃不在意地嚼着果子,含糊道,“那我过两天就回去。”
“公子来令,明日回府。”甲十二木着脸,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罗桃脸上笑意僵了一瞬,愣了愣,转头对着大门口,蔫蔫地愁说了句:“我不去了。”
大门口等着的男孩点点头,麻溜地跑开了。
罗桃扫眉耷眼,如同霜打茄子跟着甲十二进门。
屋里,甲十二规整好的行李蹲在一角,罗桃也默默的开始收拾。
晚饭没有出去吃,可罗桃也不能亏待自己,拉着甲十二去前堂吃舍不得的鸡鸭鱼肉。
她坐在桌前,眼睛亮亮的盯着甲十二,口水直流,仿佛她就是那顿美味的菜。
甲十二瞅向白胖白胖的笑脸,对小二报菜名,还特意嘱咐:“全部都做软和些。”
酱萝卜条,杂粮窝头,韭菜炒鸡蛋,半碗猪肉炖粉条。
随着小二复述,罗桃嘴角慢慢变成一条直线。
“哎,小白菜呀,地里黄……”
凄惨的歌调好似真有人虐待她,除非刨去她彪悍的体型。
甲十二逗趣道:“唱错词了,应该是大白菜。”
“魏姨。”又是幽怨的一声。
“好了。”甲十二同样叮嘱,“骨头刚长好,不能咀嚼硬的,不能咀嚼太多次……要……”
甲十二话还没说完,菜便已经上全,罗桃赶紧递给她窝头,堵住下面的话。
吃着饭,罗桃思绪飘到王府,不知姐姐给准备什么好吃的。
是鸡?还是鸭?想着想着,饭也吃完了。
第二天一早,罗桃背着抱着大包小包,准备上马车。
“等等,罗桃!”
一道少年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男孩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幸……好……没来晚。”
罗桃收回踩在车蹬上的脚,满脸疑惑地问:“小峰,找我有事?”
小峰缓了会,总算顺过气,把挂在脖子上的包转移到罗桃身上,红着脸,挠着头:“送你的。”
包很重,罗桃都觉得脖子累得酸,道谢还没说出口,他就又跑了。
罗桃看着他的背影,一头雾水地问向甲十二:“他咋了?”
甲十二不怀好意地邪魅一笑,钻进车厢。
路上颠簸,罗桃顺着马车节奏,打开小峰送的粗布包。
里面各式各类,有地瓜干、萝卜条、杂豆、山里榛子……各式各类。
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零嘴是要攒的,这些不知道小峰攒了多久。
罗桃撕下一点地瓜放进嘴里,很硬很甜。
甜进心里,她突然很想回去,掀起窗帷,探出脑袋,遥遥回望彩屯镇的方向。
入府之前,甲十二说是要去卖马车。
日落黄昏,罗桃没有等到甲十二回来。她懂了,默不作声带着包裹独自去王府。
甲十二不愿和她告别,无非就是怕自己十八弯似的叫她魏姨。她抹抹眼睛,想着:我才不会呢!
其实甲十二一直跟在她身后,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背影。
甲一无语地撇嘴,默念着:果真妇人。
甲十二斜睨他,烦他扰乱伤情,轻骂一声:“呸……”足尖轻点,去往前厅复命。
罗桃回来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同寝室陌生的新面孔。
她简单介绍自己是被派去庄子巡视,今日才回来。但落在其他人耳中,却变成了受罚。
她们的眼神变了,罗桃装作无知,还热情地把在街上买的云片糕分了分。
天还蒙蒙亮,罗桃便被人叫醒。
“醒醒,清禾。”瓜子脸的姑娘晃她。
罗桃记得,她叫绿豆,睡在旁边。
“你醒了,我得赶紧走了。”
刹那间,整个寝室只剩下罗桃,她伸个懒腰,好想哭,好想回到不用上值的幸福生活。
但也只是想想,再不起床铁定迟到。仅仅是一瞬间,她像是一阵风,洗脸、铺床一气呵成。
疾步走到小厨房时,王赵两位婆子还没来。
她掀开门帘,拉来菜筐,趁着清晨凉气,刮起瓜皮。
赵婆子看着路走得稳稳当当,转眼王婆子就已经走出十几步,且是越来越快。
她说不了话,唤不得人,干脆不追。
可当看见择菜的罗桃,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罗桃早早站直身子,一人给了一个熊抱。
等放开她们时,内敛的赵婆子耳朵尖都染上一层粉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婆子拉着她的手来回打量,哽咽地说道,“没瘦,还胖乎了,也白净不少。”
罗桃乐得别人夸她,自动过滤“胖了”,原地转了个圈,高兴回道:“有多白?”
王婆子想了想,道:“就像天上的云彩,白极了。”
罗桃十分受用,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就没下来过。
赵婆子虽然听不到,但见两人展开笑颜,也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罗桃迟迟不归的半个月,可把她们这把老骨头担心坏了,就怕在外出点意外。
亲热过后,罗桃一边继续备菜,一边与她们说起外面的见闻,其中自然隐去了不愉快的经历。
王婆子笑着说:“你这回来,我们小厨房可算能热闹起来。”
……
切菜、备菜、烧火,罗桃也只能做这些事,但她可没忘要给两位婆子带些特色零嘴。
又因天气炎热,那些特色菜肴,不易储存,耐存的干果类王府周边的街上又有卖的。
所以,在彩屯镇养伤时她搜罗了些特色菜谱。
等把菜谱献宝给王赵两位婆子时,她们首先是惊讶,然后又是感动,泪汪汪地看着罗桃。
罗桃有点不好意思,她可没料到她们的反应如此之大,故作无所谓道:“下次,我给你们带更多的……”
话没说完,王婆子一把抱住她,轻轻道:“谢谢你,清禾。”
或许只有赵婆子能理解她这份动容,蹉跎半生,能记挂她的除了自己便是现在的清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