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不算大,胜在朝向好,三间房都朝南。
夏季,阳光打进屋,显得亮堂,如今家里物件都没了,更显亮堂堂!
周小五正坐在床沿发呆,躺了小半个月,浑身骨头都快躺酥了。
听见房门轻响,他麻利地又躺回炕上,拉过那件薄得透光的被单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哼哼唧唧地装难受。
罗桃推门进去,四周空空如也,炕上躺着周小五,身上连条像样的被子都没有。心头一酸,快步上前,轻声唤道:“小五,小五。”
听见罗桃声音,周小五骤然睁开明亮的大眼睛,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霎时,近在咫尺的女孩落在心底。
他喜色之情溢于言表,脱口而出:“桃子,你这是变蟠桃了。”
“得,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没受打击。”罗桃松了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你咋来了,脑袋好点了吗?”周小五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娘……她没为难你吧?”
“我没事了,魏姨说我现在这状态能打死头虎。”说着,罗桃拳头抡得起飞。
“小五,姐姐和我都很担心你。”
周小五眼神躲避,闷声道:“我知道,但我不能把麻烦带进王府,更不能损了王爷名声。”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殿下怎么样?”
罗桃重重点点头,看着他眼睛:“就是殿下让我来看你。”
得知温延记挂着自己,周小五心花怒放。
罗桃理所应当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周小五慢慢敛下神色,眼神暗淡下来,事情闹到这一步,外面风言风语肯定愈演愈烈,他还能回去吗?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身影打在窗纸上,周小五敏锐地察觉到外面有人偷听。
便不动声色地对罗桃使眼色示意有人。
罗桃点点头,演起来:“青彦哥!你不是说过非我不娶的吗?怎能做负心人啊!”
她说哭就哭,眼泪哗哗掉。
周小五也配合着,虚弱地咳了两声,有气无力地说:“清禾,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耽误你呢……”
罗桃叫得更凶:“我不怕,只要你能好起来,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窗外的白芬听见两人浓言蜜语,气得火冒三丈,刚想骂出声,就被陈大妮拉走了。
到了堂屋,白芬才对着周小五房门方向重啐一口:“臭不要脸,跟他好色的爹一样,狗男女。”
陈大妮不敢搭话,等着婆婆消气,才挺着肚子端来碗水:“婆母,消消气,气坏身子不值当。”
白芬顺了口气:“不行,我得去躺平安赌坊,这个叫清禾的丫头得由他们撵走。”
白芬匆匆就要走,又被陈大妮拦住,她压低声音道:“婆母,这个清禾是王府里的人,万一赌坊下手没轻重把人弄死了……还有,小叔现在还没结亲就有姑娘寻上门,传到赌坊蒋小姐耳里……”
白芬心领神会,转头看着唯唯诺诺的儿媳,脸色稍缓,但依旧没好气斥道:“还在这杵着,赶紧去做饭,想饿死老娘?”
可现在家里哪还有吃的?全给周青安还了债,平安赌坊说得好听,欠的债不用还了,到现在也没把东西退回来。
陈大妮不敢反驳,哀戚地躲到厨房里。
白芬满意地点点头,更加认为儿媳是要训的,不然就叫儿子多打上几顿,自然老实。你看现在陈大妮哪还有当初的神气样?
陈大妮靠在冰冷的灶台上,悔不当初。她是家里的大姐,底下还有三个妹妹和弟弟。
从这个搭配里,就能看出她爹娘极其重男轻女,但她是老大,倒没受过多少磋磨。
少女情窦初开,看上人模狗样的周青安。周青安虽然名声不好,但有个在王府上值的弟弟。
况且白芬虽然与周至毅和离,但好歹周青安是周家至亲骨血。
所以,她的亲事并未受到阻拦。刚嫁过来那一年,丈夫爱护,婆婆照顾,她活得跟太太似的。
可年后,一切都变了。丈夫是混不吝,婆婆尖酸刻薄,而且周青安爱打人,可怜她身上每一寸好皮。
而且,还有一样,让她伤心,就是……
院门粗暴地被推开,周青安扯着音调喊:“娘,我回来了。”
白芬赶紧迎上去,急切问道:“怎么样,给钱了吗?”
周青安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我都没进他家门。”
白芬一听,当场炸了,叉着腰站在院子里骂起了周家。从前她不敢,现在她可是平安赌坊未来的亲家母。
声音之大,左邻右舍私语不断。
那就是周家真不在意白芬他们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