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急红了眼,吼他,“人都给我了,你是想死吗?你没了,我和孩子还能活吗?赵绍会放过我们孤儿寡母吗?”
“我不管,反正人我不要!你爱带不带,没准我比你先嗝屁,我是被你气死的!”
那时她气得满脸通红,情绪不稳,肚腹也跟着发紧,把景少凌吓得不轻,不敢再说任何话。
金桔宽慰她,“不会的,雪柳怎会这样想。等爷事成了,方秋他们水涨船高,雪柳可不就是官家娘子了,高兴都来不及呢。”
听她这样说,夏如晴心里的忧悒消解了不少,便开起了玩笑:“那敢情好,以后有事,可就仰仗咱们的官夫人了。”
主婢二人信步而行。夏如晴心里默默想:景少凌,你若是伤了、残了、废了,哪怕只剩一口气,爬也要给我爬回来。
景少凌这边,赵军士气高涨,众将磨刀霍霍。庄荥一身甲胄,大步流星迈入主帐,帐内众将士早已齐聚。
庄荥眼帘低垂,抱拳道:“禀主上,中寅门已破。”
闻言,景少凌自那朱笔勾勒的巨幅舆图前负手转过身来,他一身金甲耀目,目光沉凝如渊,气压三军,威仪尽显。
“大风起兮云飞扬,万里山河待卿名。”景少凌目光缓缓掠过众人,他开口时,帐中连呼吸都停了一瞬,“此战,吾同尔等共生死,共进退!”
帐中顿时暴彩,激昂如沸。
“共生死,共进退!”
“共生死,共进退!”
“冲啊!”
源源不绝的军流,如水银泻地,沿着四通八达的阡陌巷道,层层渗入城中每一道缝隙。
马蹄隆隆,箭雨破空,继而烽烟蔽日,烈焰四起。刀枪交鸣,血光泼洒,积尸如山。
战事绵延月余,赵军铁骑已踏遍半壁江山。兵临城下,洛安城危如累卵,只差那破城的最后一脚。
然而,城破前夕,一封加急密报骤然出现在景少凌手里。事关赵绍,称其已在洛安皇宫内神秘消失。
景少凌看完后,失神了一阵,心底却有什么重重坠了下去,空落落的,只剩下一片虚无。
众将见他神色有异,庄荥和王伯轩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担忧。
谁都不清楚那封密报上究竟写了什么。
只消片刻,那封密报被景少凌折好拢入袖内。他随即从主椅上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吾须外出一趟,寅时归。”
庄荥眉头皱得极紧,生怕途中生变。还没待他出声,景少凌便对他言道:“依计行事,候我归来。”
言毕,也不等众人反应,披风一掀,人已掠出了帐外。
王伯轩神色峻厉,目光如刃,转眸望向众人,语意铿然:“诸位,我等听主上之令,最后一刻即是最后一搏,唯奋力向前,不退半步!”
这时庄荥上前一步,手压剑柄,脸上戾气一闪,厉喝道:“不退半步!”
夏裕眉目决然,沉声而应:“不退半步!”
“不退半步!”
“……”
渐渐地,寅时已过,天慢慢发亮。夏如晴猛地从睡梦中睁开眼,双手顺着胸口一下下地捋着,有些喘不上气。
缓了缓片刻,眼前一阵发黑,她艰难地撑着笨重的身子坐起来,叫喊着:“金桔——雪柳——”
外间的二婢听到喊声,立马跑了过来。
“主子,主子,怎么了?”金桔握住她手臂,雪柳则揽着她的腰身。
“我头昏耳鸣,心里发慌,差点喘不上气。”夏如晴脸色发白,“快去唤神医过来,让他看看。”
肚里一阵阵绷紧,胎动愈发频繁,胎儿似也察觉了不安。
“好,婢子这就去请神医过来。”金桔回道。
“不,不,”夏如晴突然说道,“让旁人去请,你俩留下来陪我。我有点害怕。”
“我想透透气,扶我出去走走。”
雪柳当即找来宽大的外衣给她披上,二人搀扶她左右。
出了屋子,来到院中。夏如晴抬头望天,天光已亮,东方天际泛着一层淡淡的霞光。
看着看着,她唇角牵起一抹苍白的笑。
“景少凌……”
她喃喃唤着这个名字,身子不由得晃了晃。
“主子——主子——”
金、雪二人吓了一跳,紧紧抓扶她。
夏如晴转头,目光落在她二人身上,“金桔,雪柳,我——”
骤然眼前发黑,双腿顿时发软,视线模糊一片。
“转告景少凌……我其实不是——”话尚未说完,人便昏厥过去,身子重重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