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君,你想要去见你们的父母吗?”
望着素来思温和中藏有怜惜的眼神,萍君有点茫然同时心情又有点沉重。
为了弄清萍君的异状,第二天一早,春娘就通过水源的力量链接人的媒介以此来搜寻那对老夫妇的信息。
那对老夫妇一个叫吕牛、一个名廖溪,家住吕家村,那个陪同他们上山的年轻男子是他们的小儿子,已经快要到弱冠之龄了,他们还有个女儿,只比小儿子大一岁。
据说他们之前还有个大女儿,可惜那个女儿大概五岁的时候掉进村外的小河里淹死了。
那个过世的大女儿名字叫——萍君……
萍君已然记起了所有的事情,她的心中有死时残存的悲情怨念也有生时对父母亲人的孺慕亲近。
她想知道父母是否对她有爱,是否知道她的以往遭遇,她,想要亲眼见一见他们……
于是,萍君和春娘、安乐他们一起出发了。
要问素来思为什么不去?那当然是因为他那与凡人无异般尴尬的状态了。其他三个都能够无形无影来去如风,而他要去的话不知道要废多少功夫呢,所以只能留在原地看门护院了。
萍君一行人飘然来到了菜上村,他们路过那条埋葬了萍君生命的河流,而在现在的萍君看来,原本汹涌宽阔的河流如今也不过仅仅是一条稍大一点的沟渠而已,萍君心中感慨,小时觉得巨大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在慢慢变小。
而在萍君记忆中老旧昏暗的土泥房如今也修缮成了更加坚固敞亮的砖木房,房子周围散养的鸡群叽叽喳喳。
这一路以来,萍君他们还打听到一些相关事。
萍君的外公外婆都在这些年间一一去世了,而大概十年前,萍君的爷爷在快天黑的时候去山里去把吃草的牛牵回家,却不小心失足落入湖中淹死了,如今老一辈只剩下她那个命硬的奶奶了。
她奶奶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薄,这些年来一直磋磨着她的子辈孙辈们,对着她自己以外的家里人总是看不起和挑刺打压,现在她的气焰也没有熄灭,只是没有以前那样的嚣张了,大概是没有老伴的倚仗了吧。
萍君的妹妹在她死后却承袭了周围所有人的恶意和攻击,这也造就了她习惯往外跑的性格,她喜欢吃东西所以现在在一个县城酒楼里当一个厨娘。她一定受了很多委屈,萍君这样想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至于萍君的弟弟,虽然受到了家人更多的关爱,但是体弱多病,这些年来为看病也花了不少钱,但他自己也还算乖巧懂事。
如今近二十年过去了,物是人非……
萍君他们靠近房子,却听见屋内传出一些争吵的声音,静耳倾听,发现是萍君的父母在为昨晚的梦境而争执。
吕母还在为萍君的过世而伤心自责,同时又在埋怨和指责吕父在梦境中的不作为和阻拦并翻起往年的层层旧账,而吕父虽然心里有些愧疚和懊恼但是嘴上又坚持梦中之事当不得真的观点从而逃避吕母的问题。
萍君想叫他们不要再吵了,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触摸到他们,她的声音父母也无法听到。
“我来帮你!哎?怎么没有效果?!”
安乐本来想施法让萍君在阳间显形,但不知为何法术不起作用。
“没有效果?我知道了。”萍君眼含泪水望着她的父母,道,“我死前曾向圆石里的仙女姐姐许愿,我的愿望是让所有人都看不见我……”
为了不看那恶意的目光,为了逃离那打击的言语,为了躲避那无端的迁怒,所以许愿做一个隐形的存在……
一般的鬼魂在特殊情况下是可以被一些体质敏感或气运地下的人或小孩所看见的,比如春娘就曾被撞见过,萍君却因这个死时的愿望一直以来都未被凡人看见过,连安乐的法术也无法解除。
“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回去做法让你们在梦里相见,到时候可以在梦里把一切说开来或许可以解开你的心结。”
安乐慈爱地摸了摸萍君的头道,而春娘则默默地搂着萍君的肩膀给予她无声的支持和鼓励。
众人回到了愿母庙,将今日的情况向素来思一一诉说。大家决定和萍君一同入梦以免像上次一样发生不可控事件。
梦境依旧一片苍白,只有一座房屋院落出现在这苍茫的白雾中,这正是今日萍君见到的吕家老屋。
萍君上前敲响门锁,屋内传来“谁呀?”的声响。
“是我啊,萍君。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屋门就瞬间被打开了,老夫妇看着门外的小女孩楞登了一下,还是吕母率先反应过来一下子上前抱住了萍君失声痛哭了起来,口中诉说着思念之类的话语,而吕父则是红着眼睛站在原地。
“娘,爹!你们昨天为什么不来救我?”
萍君的发问让两人猝不及防,他们明显呆愣了一下,然后纷纷否认这个问题。
“我们怎么救?我们都不在家怎么救你?”吕父急切地反驳道。
“娘知道你怪我们没把你一起带出去然后让你出了那档子事儿,如果早知道你会没了我死也要把你一起带走哇!”吕母仍然哭着。
“我说的是昨天,以前你们不在救不到我,可是昨天你们就在我旁边,为什么没有来救我?!”萍君情绪有点激动,她觉得父母根本就不想要她。
“昨天?昨天娘是想救你的,可是,可是,都怪你这个老牛!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怎么会救不了!”吕母心中难受,将自己的愤懑通过捶打吕父的方式发泄出来。
“昨天不就是个梦吗?还需要怎么救?都是假的!再说了我怎么就没救了?这不是没救上吗?!”吕父眼神躲闪极力为自己争辩着,但他好像没意识到他现在就在梦境中。
“你们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不想我回来?”萍君脸上浮现难过的神情。
“怎么会呢?你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怎么会不要你呢!我们这么年都巴不得你回来呢!”吕母立马否认这个问题,又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那你们知道当年我遭遇的事情吗?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萍君忍耐着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呸呸呸!我的萍儿才没有死!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吕母摩挲着萍君的脸哀求道,而萍君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沉默寡言眼神飘忽的吕父。
“我那时候好难受,水好冷,身体也冷,水一直往我嘴里灌,我被呛得好痛啊……”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吕母听得受不了了,无边的愧疚似乎快要把她压死来此,她用手捂住萍君的嘴巴想要她不要再说了。
“你们知道当时爷爷奶奶打我吗?”
萍君的这个问题让吕母有些不敢面对,吕母的眼神也和吕父一样躲闪且不敢直视萍君的眼睛,良久,吕母才低声回答道:
“知道的。我们在外头的时候他们就一直找我们要养你的费用……”
“那你们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把我也带走?!”
萍君听到这个答案勉强维持的平静终于崩溃了,她一直以为父母不知道这件事,再加上她年龄小出于对亲人天然的孺慕才让她根本没意识到爷爷奶奶对她恶劣的态度,这是她“长大”后跟着春娘见识多了才逐渐意识到不对。
如果父母真的不知萍君还能骗一骗自己父母是爱她的,可如今他们竟然说知道?!萍君心脏发疼,她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了,但是还是心存一丝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