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
苟不教,性乃迁。
教之道,贵以专。
……”
小小的教习堂内传来一阵阵稚嫩的琅琅诵书声。
教习堂是专为八至十五岁之间的孩童设置的学习机构,不仅每城每县每镇都有设置,连乡村也有,不过是多个乡村共设一个,虽然孩子上学路途遥远有些甚至路况复杂艰难,但是好歹能有学上。
教习堂一般分为两个阶段,每个阶段各三年,分别由不同的老师教习。等到六年之后,学生们还可以考学进入更高的书院、太学进行学习。
本故事的主人公林熠飞的年纪正是进入教习堂的时候,而故事也由此正式展开……
林熠飞所要去的教习堂在娄村,而他家在罗村,两地相距五六公里地并有山陵相隔,天晴还好,一旦遇到下雨下雪大雾等天气,土路和山路会更加难走,所以以他这个八岁孩童的步子一般要花费三四刻钟的时间才能到达教习堂。
而且教习堂前三年都不会给孩子留宿的,只等到后三年因为要尽量节省时间考学的缘故才会让学生们留宿,这就代表着前三年孩子们需要自己每天走路上学和回家。家离教习堂近的中午可以回家吃热饭并且更早回家,家离教习堂远的只能自己带干粮并且早出晚归更是常态。
林熠飞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怀着懵懂、好奇以及美好期待来迎接新的生命旅程,但是接下来的状况却是大家都没有预料到的。
负责林熠飞这一批孩子教习工作的是个三四十岁的女夫子,女夫子姓邱。在他们这些小孩子的眼里邱夫子好高啊,他们总要仰视着她,但被邱夫子知道了后,她却很疑惑,“其实我很矮的。”
在小孩子的视角里任何事物似乎都是高大的,这不仅仅体现在现实里事物的尺度上,还有那来自年龄、身份、地位等上位者属性的威严和压制。
邱夫子的教学在小小的林熠飞的眼中是负责的,但是她却很喜欢体罚学生。
邱夫子是严肃的、不苟言笑的。从她的第一堂课开始她就给孩子们立下了各种规矩,例如上课不准交头接耳、不准神游发呆、不准乱动乱响、不准趴桌弓背……等等,稍有违反就会被训斥、被罚站、被打手心手背。
林熠飞觉得这些规则无伤大雅,是学生上课理应遵守的,但是那些训斥和体罚带来的恐惧却偷偷蔓延在每个孩子的心中,毕竟谁也不能确保自己不会无意间就触犯了规则和纪律。
那一年冬天迎来了二十多年来最大的雪。快到林熠飞大腿高的皑皑白雪淹没了他去教习堂的蜿蜒道路,以他的小短腿在这样的恶劣天气肯定无法自己去教习堂的,所以他将求助的目光投注给父母和爷奶,希望他们能够送自己去。
“这么大的雪,路上还容易滑倒,今天倒不如不去了。你们夫子肯定会理解的。”长辈们觉得麻烦便如是说。
林熠飞明白今天是去不成了,又听见村子里用牛车送自己孩子上学的人说教习堂里已经有很多孩子去了,他的心里感到一阵恐慌,邱夫子明天一定会体罚他们这些没有去学习的人的!但他又心理安慰自己邱夫子会理解他们的选择的。
第二天雪化了不少,林熠飞怀揣着一颗惶恐不安的心来到教习堂,而同学的一则消息也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邱夫子说昨天没来上学的今天一律罚站!”
“昨天没来的全部给我靠墙站,双手展开持平!”
邱夫子的大嗓门犹如魔咒,屋内哗啦啦的声音响起,一个个孩子从凳子上站起来紧张惶恐地默不作声地走向墙壁,一数竟有十几个人。
“前一天没说休沐你们就必须要来上课,就算是下雪下雨你们也得来!不来第二天就等着罚站吧!别人下雪怎么就来了呢?就你们这些人矫情!”
邱夫子阴沉着脸手持细竹枝按罚站顺序一个一个地抽着孩子的手指骨,咻咻的破风声在这鸦雀无声的学堂里格外刺耳。邱夫子不打手心不打手背专往手指这种肉少的地方抽打,她还只打左手,为的就是能剩右手来写字。
“不准给我身子贴着墙!手臂给我抬起来!手指也不准扣着墙!”
轮流抽打过一遍之后,谁的站姿不符合标准谁就又被抽打了一遍。
严寒的气温,被冻到红肿刺寒的裸露肌肤,被罚站到麻木酸胀且苦苦支撑的手脚,被抽打得青淤疼痛的手指,还有一双双充满惊恐又懵懂的眼睛,恐怖,在蔓延……
除了这些规则和纪律,在孩子们的学习上邱夫子也将体罚这一习惯贯彻到底。
每一个孩子,每一次考核,邱夫子都有自己的一套标准。考核成绩达不到及格水平的少多少分数就打多少下手心,达到及格水平的而没达到她特意为你定下的标准那也少多少分数打多少下手心。
她自己体罚还不满足,她还要让每次考核最好的那个学生来代替她执行体罚的任务。
而林熠飞,他被自己的同学抽打过手心,他也抽打过同学们的手心。相对而言,他宁愿坐在座位上被自己的同学抽打也不愿拿起那根象征着夫子权威的细竹枝来抽打自己的同窗!
这是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摧残!
“拿着戒尺的同学不要放水啊,打得轻了还要重新打!”
噩梦般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林熠飞颤抖着握紧了手中的细竹枝,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你打得太轻了,这会被她发现的,重一点我能承受得住,我可不想再被打一次!”
林熠飞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一脸视死如归的同学,但是别无他法只能顺从了他的意愿。
虽然林熠飞觉得这一切都荒谬至极,但是他也是其中麻木的一员,他与其他孩子一样觉得夫子是不可捍卫的权威,哪怕受到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他们也没有想过反抗这一切,因为在他们眼里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因为在很多孩子们的亲人眼里夫子的棍棒教育就是“正常”的,有的长辈甚至大肆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