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月看着与陡峭的青山截然不同的景色,沾染雾气的月色下,一切都显得朦胧但温馨。陆陆续续从田地里回家的人,或扛着锄头,或提着篮子,也有担着两只桶的人,一个两个的走在田塍上,带着一天的劳累回到家中。这些人大多是时家庄的庄丁,也有一些是雇佣的长工,因为时员外待人宽厚便呆的时间长了些。
木高驰从小便生在土匪窝,后被镖局收编,并未感受过人间烟火气,看邪月呆呆的看着远处,不慎解但也未多语。小乞丐此时却藏不住了,看着归家的人,两只眼睛便慢慢蓄满了泪水。
“道长,我是不是该回去看看?”小乞丐年岁尚小,又离家一段时日,今日看到人间烟火升腾,更是想家得紧。
“想回去便回去吧!”邪月自是理解小乞丐,便挥手摇来黑鹤,打算让黑鹤送小乞丐回家一聚。黑鹤自山谷对面的田里缓缓飞来,从小小的黑影变成闪着翅膀的大鸟,来到近处停下,却见小乞丐把眼泪鼻涕一把擦了,狠了狠心,咬了咬牙说道:“我自要成一番事业,回去让母亲过上好日子,让家里的天车再开采,今日的人间烟火待他日再尝。”
小乞丐说完,头也不回的回到了庄里面。
邪月看着小乞丐,人间情尚深,小乞丐怕不是成仙修道的路,难道束子平也看错了?
夜色浓了起来,众人也陆陆续续回到屋内。黑鹤还是呆在外面的树上睡觉,自从邪月地府一游后,黑鹤并不似以前那样亲近黑鹤,但有事情还是会前来相助,当然有危险也会先跑。
众人歇定,邪月正要关门休息,突然见到自己住的侧院闪进来一个人影。因邪月在时家庄当过一段时日的账房,所以对时家上下较熟悉。闪进来的人影,便是那时而糊涂、时而清醒的时庄主。
邪月正要起身相迎,闪进来的时庄主却用中指在面前一指,这是让邪月悄声的意思。邪月只好在桌前做了一个摆手的手势,时庄主却也不搭理,径直走向邪月桌子后面的屏风。因邪月在时家庄做过一段时间的账房,这次回来依然安排旧时的屋子给他暂住,故而还留下一些简单的家具陈设。
只见时庄主走到屏风后面,随即又蹲下。邪月赶紧跟过去,见时庄主依然是要悄声的意思,便转头回到屏风前,却并未看到人影,也未听到鬼声。邪月大惑不解,但见时庄主一头糊涂相,便想着哄哄他也好,便自顾自地坐在桌子前看起来闲书。说来也巧,这本书竟是邪月之前做账房时购入,闲来无事翻上两翻的,今日竟还在桌上放着。
邪月一边看着书,一边观察屏风后面的时庄主。一时竟悄然无声,邪月便看了几页。邪月离开不过一年的样子,屋子也没有人居住,这本书竟然看起来破旧了很多,有的书页都卷起来了。邪月心中一阵疑惑,随即又释然,想必是庄里顽童信手来读的。接着看下去几页,邪月却发现书中有的字被轻轻的画了一根横线,看上去不是特意画的似的,好几页才有一个字被画一下。
看着躲在屏风后面的时庄主,邪月想会不会有事隐藏,便留了心眼把前后画线的字串连起来。连起来之后的字是:“权、黄、贵、归、倾、雾”六个字。这样没什么联系啊,这算什么?小孩闹着玩画的?
此时屏风后面的时庄主又忽然站起来。站起来这一瞬间,邪月明锐的感觉到时庄主跟刚才的状态不一样。只见他缓缓走到桌前,捻了捻已经全白的胡须,并未看邪月一眼,随即又走出了屋子。此时时庄主的姿态与刚才大有不同。进来时,唯唯诺诺生怕触犯了谁的威严;走出去时,却是端方正步,并没有惧怕谁。
“梦行症?”邪月先想到的这个。时庄主这段时日经历颇多,白天精神不济,夜晚有所顾虑,故而引发梦行症倒是也说得过去。想到明天还要等束子平到来,然后再去寻找时无双下落,邪月便跟在时庄主后面出了门,看他安然回自己屋子后,便回去卧榻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