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对。完全正确。”薛子墨那副“你说的都对”的狗腿口气,把整个直播间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顾白城转头,挑眉看向自家学弟,眼神里写满了探究:“你小子,D文不错啊?”
“在学。”薛子墨淡淡回应。
【白城帝,我觉得这个新绰号可以安排上!】
【等等,只有我关注薛子墨为什么认识这个小姑娘吗?】
【对啊,他怎么知道对方说D语?这要是没剧本我倒立洗头!】
风向再次逆转,宁导在镜头后打手势,示意顾白城赶紧切断,连线下一位。顾白城正准备圆场……
“咦,您是……乔石?演过潘哥儿的乔石吗?”罗塞丽娅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透着一种寻到宝藏的惊喜。
顾白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转机,立刻起身往旁边让了让,把镜头让给了坐在侧座的老戏骨乔石。
乔石整个人都惊住了。他如今年过五十,在《铁血尖兵》这部剧里演的是一位严厉的教官。
“你知道我?知道潘哥儿?”乔石的眼里闪着光。那是他十七岁出道时的角色,一部三十年前的老电影,他相信现在的年轻人应该连片名都叫不全了。
“知道!你是我妈咪十七岁之前的初恋偶像。她说当年就是看了你演的潘哥儿入坑的。”罗塞丽娅的声音轻快极了,“所以我特意找了那部电影看。虽然……呃,我完全看不懂,理解不了那个时代。但有一幕我印象很深,就是你最后那一幕,你很悲伤,没有流泪,没有说话,可我感觉整个空间在那一刻都凝固了,被那种悲伤填得满满的,动弹不得。那种感觉我不喜欢,太压抑了。”
乔石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那是他三十年来少有的失态。他身边的演员们都发现,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戏骨,此时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温柔。
“潘哥儿啊……”乔石喃喃自语。他想起了那时候还没横店,拍戏要在荒山野岭里蹲三个月,那时候的胶片贵得要死,每一秒沉默都要经过反复琢磨。他没想到,在这个节奏快到让人窒息的短视频时代,竟然还有人隔着大半个地球,从泛黄的底片里读懂了他的压抑。
【老戏骨的春天来了!这小路人也太懂了吧!】
【我这就去搜《潘哥儿》,哪怕为了这一份跨时空的知音情结!】
“嗯,那能不能给我一张你的亲笔签名照?”罗塞丽娅顺杆爬,语气里透着股子理所当然的俏皮。
“当然可以,等一下你别挂断,地址留给工作人员。”乔石答应得极其痛快,甚至想自费寄个顺丰国际快递。
“不用TO签。”罗塞丽娅话音一转,狡黠得像只小狐狸,“你签完名,把照片给你旁边那位(故意停顿一秒)就可以了。就当是我的……封口费。”
“哈?”乔石茫然地转过头,视线越过顾白城,直接看向坐在最角落、一直试图隐身的薛子墨。
“封口费!你不想你的Honey、甜心、亲爱的……”
“停停停停停!”
薛子墨一把抹在脸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败给你了”的颓丧感。他忍受着全剧组和几百万网友探究的目光,对着麦克风求饶:“姑奶奶,说吧,要我干嘛?只要你把那些称呼咽回去,什么都好说。”
直播间全员看傻了。随后,是比刚才尖叫更猛烈的爆笑。
【Honey?甜心?薛子墨你在国外到底经历了什么!】
【封口费!这小姑娘手里绝对有薛子墨的绝版黑料!】
“为了节省公共资源,也为了儿童福利。”罗塞丽娅的声音正经了一些,“你上次录的那个床前故事,我放给了医院儿童部其他小孩子听,效果很不错,好些个小孩都能好好睡个安稳觉了。所以,有几个小朋友的妈咪托我问问,能不能再录一点?不用多,你录完一个传一个给我,别集中在一起。不然等人家康复出院了还没听到新故事,那就尴尬了。”
“……我的D语不行,刚才不是说了吗?”薛子墨试图最后挣扎一下,他可不想在剧组特训期间还得每天晚上对着录音机纠正D语发音。
“没关系,用你的母语,他们反正听不懂。主要听你的语调和那种能把人催眠的磁性节奏。听不懂说不定反而更催眠。”
“行,我录。只要你别再乱叫那些词。”薛子墨答应得极其干脆,那副“忍辱负重”的样子,瞬间让他原本有些冷峻的人设变得鲜活且充满喜感。
坐在乔石旁边的童文石一直没说话。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薛子墨和连线画面之间扫视。他突然抬手,捂住了领口话筒的开关,低声问了一句身边的乔石:“这小姑娘……是在住院?”
“听那意思,应该是。”乔石有些感慨,“而且应该挺严重的,不然不会对这种床前故事这么依赖。”
童文石摸了摸下巴。作为一名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资历演员,他比谁都清楚今天这场直播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薛子墨“洗白”。之前的“特训重伤同僚”事件,把薛子墨顶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宁导在镜头后面已经偷偷松了口气。罗塞丽娅的意外闯入,简直是神来之笔。一个会给生病孩子录催眠故事的温柔大哥哥,怎么可能是那个在特训中故意伤人的暴力狂?这公关效果,比发一万张律师函都管用。
可就在宁导准备示意顾白城收尾、完美落幕,接通下一位网友的时候,童文石突然打开了麦克风。
他没有按照剧本里的“兄弟情深”去提问,反而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格外正直、实则满是试探的笑容:
“小可爱,既然你跟子墨这么熟悉,他还给你录睡前故事了。那有关于前两天薛子墨在特训里对同僚出手太重,导致对方受伤住院的新闻你怎么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镜头后的宁导直接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对讲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副导演吓得冷汗顺着鬓角流进了领子里。
【卧槽!!!童文石疯了?】
【这是什么自杀式提问?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但我好想听答案啊!这才是真正的‘随机不指定’该有的节目效果吧!】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一秒后,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波动。
顾白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神锐利地扫向童文石,然后陷入思考。而坐在角落里的薛子墨,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背脊,再次紧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原本已经被温情脉脉化解了大半的负面危机,被童文石这看似好奇、实则刁钻的一记直球,硬生生地从“公关奇迹”拽回了“处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