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的记忆,有时候长得像一块千年的顽石,只要被记录过,无论沉寂多久,都有可能在某个角落被重新翻出;但在更多时候,它短得就像鱼的记忆,片刻间便化作沙滩上一颗被风吹走的沙砾,飞向不知名的虚空。
路程经纪团队发起的这场网络博弈,最终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收场。这场闹得天翻地覆的风波,在失去直播镜头持续“供血”后,热度如同被抽干了燃料的篝火,迅速冷却下去。不过两三天光景,便走向了一个意料之中却又无比现实的结局——彻底消失。
这正是快餐时代的铁律。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都市的写字楼,早通勤的白领们刷开社交软件时,热搜榜最显眼的位置上,已经找不到任何关于路程的消息。
【今日热搜榜】
某顶流小生深夜与神秘女子同回公寓(爆)
跨国巨制电影《深空》宣布定档国庆(热)
某国民女团成员录制综艺意外受伤(新)
剧组的官方直播间处于关闭状态。没有了实时滚动的弹幕,没有了能被切片、放大、逐帧分析的画面,吃瓜群众的热情便失去了最核心的寄托。在这个信息过载的时代,大众的注意力被碎片化的娱乐新闻疯狂撕扯。一个劈腿的大瓜、一场流量的撕逼,甚至一张搞笑的动图,都能轻而易举地把昨天的“正义审判”挤进历史的尘埃里。
“现在的网民,记性只有七秒。”
宁导坐在监控室里,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他看着手机上跌出前十的话题标签,眼底没有意外,只有看透圈内生态的冷漠与自嘲。
“没了直播,他们就失去了参与‘养成’和扮演‘判官’的快感。路程这个名字,过不了三天就会变成一个模糊的代号。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这次的坎算翻过去了。”宁明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当初考虑直播特训,纯粹是一次尝试。如今“酒香也怕巷子深”,他本想造势预热,没想到弄巧成拙,不仅被上头通报批评,整部剧都差点被卡掉,好悬没吓出心脏病来。要不是他老师出面打招呼,绝不可能只是被不痛不痒地批评两句就善罢甘休。
副导演闻言挑了挑眉,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笑意:“宁导,这不就是您当初坚持要封闭式特训的初衷么?圈子太浮躁,把他们关在笼子里养一养野性,总比在外面被花花世界喂肥了强。”
外界依旧在为了新的八卦喧嚣、争吵、狂欢,然后迅速遗忘。而在这座远离喧嚣的封闭基地里,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了——变得沉重、粗砺,且充满汗水。
风雨被高墙死死挡在门外,军营内的生活依然像一台精准运转的钟表,严丝合缝,甚至堪称残酷。清晨五点半,刺耳的集合哨声准时撕裂了基地的宁静。
“快快快!最后到的加罚三公里!”
教官标志性的粗重嗓门在走廊里回荡。睡眼腥忪的演员们连滚带爬地冲出宿舍,晨雾未散,空气中带着山林特有的湿冷。
没有了镜头前的光鲜亮丽,也没有了助理的前呼后拥。这群平日里动辄千万片酬的明星们,此刻穿着一模一样的迷彩作训服,脸上挂着汗水与泥土混合的痕迹。剧组不仅没有因为路程的离开而放慢进度,相反,宁导在清除了害群之马后,直接给所有人加了码。
“起式要稳!眼神看哪里呢?你的对手在前方,不是地上的蚂蚁!”
“薛子墨!腰沉下去!你是班长,不是在舞台上跳现代舞的爱豆!”
教官的训斥四处飞溅,喷得几位演员面露菜色。
薛子墨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将酸痛到麻木的重心再次下压。细密的汗珠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滴落在泥地上,瞬间□□燥的沙土吸收。前两天的网络风暴,他不用看也能猜到大概。但在踏入训练场的那一刻起,他根本没有精力和工夫去东想西想——更没空去琢磨教官是不是听说他在战区遇上游击队、吓得抱紧老婆不撒手的“事迹”后觉得丢脸,才特意加大了对他的“关照”。
“砰!”
对练中,薛子墨再一次被对面的教官用过肩摔狠狠砸在垫子上。
粗糙的帆布垫子擦过脸颊,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他没有像刚开始那样闷哼出声,而是极为利落地单手一撑,一个鲤鱼打挺重新站起,顺手抹掉嘴角的沙子,眼神里的狠劲让对面的教官都微微一愣。
“再来!”薛子墨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掷地有声。
站在场边掌控镜头的宁导看到这一幕,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他偏过头,对身边的副导演低声说:“这眼神就对了!薛子墨这小子骨子里有股狠劲,以前真是被那些烂大街的偶像剧给定型了。这部戏拍完,这个角色绝对能成为他转型的代表作。”
副导演赞同地点头:“没错。之前顾白城推荐他的时候我还有些顾虑,怕他身上那股公子哥儿的气质压不住,没想到啊……”
当繁重的体力训练将人的精力彻底榨干后,浮躁便失去了滋生的土壤。
特训的日子流逝得毫无痕迹。一周的时间,在外界或许足够两三个明星塌房、几部低成本网剧开播又腰斩;但在特训营里,它仅仅意味着演员们手掌上的老茧又厚了一层,身上的淤青又多了几处。没有了直播的窥探,演员们反而找回了久违的纯粹。
结束了一天长达十个小时的极限训练,更衣室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静而温馨。大家不再关心自己的社交账号涨了多少粉,也不再买通营销号发什么“敬业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