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青棠走出太渊楼,正要走向自己的住处。
宋孜卿在青棠必经之路上,靠墙站着,“跟我回后山一趟。”
青棠被宋孜卿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一跳,“你躲在这里多久了?”
“没一会。”宋孜卿走到青棠面前,审视他,“倒是你,这么容易被吓到,在想什么?”
青棠:“没有想什么,就是觉得小黛走得太突然了,缙云奕的病也不知何时会好起来。”
宋孜卿轻哼,“别把心放在无用的地方,我和你才是真正的联盟。”
“……”
青棠:“你叫我去后山做什么?这么晚了。”
宋孜卿边走边说:“晚吗?以前你不是每晚都提着灯笼在院子外面等我?现在怎的,跳到寒朔长老身边就不认人了?”
青棠把食指放在唇上,压低声音:“小点声,你说什么呢?”
宋孜卿唇角上扬,拉着青棠走。
两人回到后山小院,宋孜卿说:“索颐又炼制了新毒,我正在试着解它。给你炼的药,尚且有了眉目,但是需要一味灵药。”
宋孜卿将单子递给青棠,上面写着:“獐耳细辛。”
獐耳细辛是一种能成精的灵草,解毒效果极佳,但也很难寻。就算寻到了,一不留神也会跑。
青棠说:“药园里没有这种灵草。”
“对,寻找这种灵草可能要花一些工夫,不过我已经托人在问了,很快就会有回应。”
宋孜卿在其他宗门也有认识的人,找一些灵草难免能有用到他们的时候。
青棠看着宋孜卿,“所以呢,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宋孜卿说:“你不是想知道我有没有把你的事情放在心上么,我告诉你,你又不乐意了?”
青棠:“……那我回去了。”
宋孜卿将门挡住,“你现在回去,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解释?”
青棠皱眉:“我就说来找你一趟。”
“你的毒差不多解完了,这个理由不太行。别人看到你深夜来我这里又回去,会怎么想?”
青棠总觉得宋孜卿怪怪的,刚才两人回来的时候,他怎么不怕人看到?
“那你让我怎么办?”
宋孜卿:“就留在这里睡,明日再回去。”
“你是不习惯一个人住了吗?”
青棠笑着看宋孜卿。
宋孜卿走到青棠面前,凤眼微挑,“我是为你我考虑。”
“好吧。”
夜里,青棠躺在屋子里,暖黄的灯光从墙缝渗过来。
玉简亮了。
青棠:“什么事?”
宋孜卿:“玉虚门被袭了,明日我们要一起去玉虚门救人,你也跟着我去。”
青棠:“我不是隶属寒朔长老吗?”
宋孜卿:“御药没有固定要跟随哪个医修,紧急情况下,可任意调配,你觉得跟着我,还是跟着寒朔好?”
青棠:我可以说我并不是很想去吗?
“明日跟你去~好了吧?”
青棠掐断玉简,埋在被子里睡了。
宋孜卿把玉简的声音复刻下来,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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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由于玉虚门中毒受伤的弟子太多,青棠到太渊楼就已经看到许多医修御物走了。
缙云奕得知青棠要去,他也跟着要去,拿出自己的法器子午钺,“青棠,我来载你。”
宋孜卿说:“我载青棠,缙云公子还是留在太渊楼养病吧。”
这时寒朔走出来了,缙云奕对寒朔说:“宋孜卿不让我跟着青棠一起去。”
寒朔看了一眼宋孜卿,笑着走过来,“青棠可以帮助缙云奕疗愈他的病,等病好,他就走了。”
宋孜卿谦和友善地说:“我也不是阻止缙云公子去,只是那里刚经历与绫波阁的拼杀,十分混乱,担心伤着他。”
“没事。”寒朔拉着缙云奕,“我带着他。”
青棠对宋孜卿说:“其实缙云奕最近已经好很多了。”
宋孜卿眸色一暗,沉声问:“那你想乘他的钺还是我的剑?”
“这有区别吗?目的地都是玉虚门。”
宋孜卿冷脸御剑,青棠还是跳到了他的剑上,向玉虚门去了。
寒朔载着缙云奕,缙云奕拍拍寒朔的肩膀,寒朔身形一抖,“干什么?”
缙云奕:“为何青棠要听宋孜卿的话?”
寒朔看向前面的两人,“有吗?任何人说得有道理,青棠都听呀。”
“宋孜卿是青棠的救命恩人?”
“好像是。”
缙云奕暗黑的气息从寒朔周围退散。
寒朔知道宋孜卿待青棠略有不同,但两人的样子不像已经发生什么了。
只要青棠还愿意带缙云奕,缙云奕应该就能早日离开灵枢圣苑吧。
一落地,宋孜卿就扎进中毒的人群中了,青棠跟随在后,缙云奕也在一旁,三人气氛诡异。
幸好玉虚门中毒的弟子确实多,宋孜卿没时间和缙云奕杠,青棠也急着灌药、抬人,缙云奕没有和青棠单独相处的时间。
接连半个月,医修、御药都在玉虚门解毒救人。
玉虚门弟子全部解救后,青棠算了算缙云奕没有发症的时间,已经足有一个月了。
青棠把这件事告诉了寒朔。
寒朔说:“还需再等等,三个月内他不发症,就可以先让他回去了。”
其实青棠倒不是想着让缙云奕何时走,而是在想缙云奕不发症,到底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他跟着自己做的事呢?
回去时,宋孜卿依旧载着青棠,寒朔载着缙云奕。
青棠揉着手腕,宋孜卿问:“怎么了?”
“也许是这几日太累了,手腕有点疼。”
“回去我给你用药酒敷一敷。”
“又去你院子?”
“怎么,我还要专程到你那里,帮你弄手腕,然后再回去吗?”
青棠跟着宋孜卿回去,宋孜卿用药酒擦拭他的手腕,细细揉搓一遍。
“你在东溪谷中的毒很深,多休养,不要逞强,否则以后会留旧伤,影响你修行。”
“也就这几日动手的时候多。”
青棠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灵果吃着,突然玉简亮了,他摸出玉简。
寒朔:“你去哪里了,缙云奕又发症了!”
青棠站起来,对宋孜卿说:“缙云奕又发症了,我去太渊楼看看。”
宋孜卿蹙眉,“不是还有寒朔在吗?”
青棠:“他叫我过去一趟。”
宋孜卿正要跟青棠一起去,玉简亮了,卫凌枭让他过去一趟,“我要去卫凌枭那里,你自己小心。”
“嗯。”
青棠去了太渊楼,走到五楼,整个东廊都被狂风席卷得面目全非。
桌椅、兰草、药材散落在地,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缙云奕躺在屋内的床榻上,双手满是伤痕,寒朔已经让他昏睡过去了。
青棠问:“这是怎么回事?”
寒朔站起身,叹口气,“我把他好转的事情告诉了缙云氏家主。今夜家主来过,也不知说了什么,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
“你去哪里了,我让姜御药去找你,她说你不在院子里。”
青棠神色有些慌乱,手腕酸痛这种小事,也不用跑到宋孜卿那里去,寒朔肯定会问怎么不找他。
“我去药园转了转,正打算回去。”
寒朔没有深究,最近实在有些累。
“好吧,你在这里看着他,一会等他醒来,再找我。”
青棠:“是。”
寒朔走后,青棠把门关上,缙云奕醒了。
“你说谎,我去药园找过你,你根本不在那里。”
青棠拿了一个凳子坐在缙云奕的床边,“我反正不是去干坏事的,只是出去了一趟。你怎么了?”
缙云奕眨了眨眼,刚才的暴走消耗了他的灵力,现在很是疲惫,动都不想动。
“为了家族血液的纯净,崬庭缙云氏一直与南宫氏联姻,一代接一代。我娘在成亲之前已有倾心之人,被强行抓回去成了亲,她在我出生时都不愿看我一眼,这么多年一直闭门苦修,从没有出来过。家主告诉我,我痊愈后,就要回去娶自己的表妹。”
青棠静静地听着。
缙云奕问:“你觉得我该回去接受这一切吗?”
青棠想了想,“为什么不改变这一切?风不该是这样的,风不受束缚。”
缙云奕转头看向青棠:“是吗?”
青棠笃定地点头:“你在药园里扶起那棵灵草,在你扶起它之前,它对你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在你扶起它之后,你会期待它开花,再次回去找它。”
“小黛每夜都在哭,我们和她一起放风筝那天,她笑得很开心,你愿意让她枕着你的膝盖睡觉。当你在用心去感受这世间意义的时候,就没有杂音了。”
“也许做你想做的事,杂音就会消失。”
缙云奕思索片刻,目光少有地流露出了柔情,“我和你一起清扫东廊。”
两人一起清扫了走廊上的残局,青棠把千叶吊兰捡起来,找了一个新盆子装上,施法悬浮到高处。
“你看它们时常生长于悬崖、树木,倒挂其上,多么艰难,也在活着。”
缙云奕望了一眼那盆千叶吊兰,看向青棠:“我从没听过你说自己的事,你的父母呢?”
青棠停顿片刻,“没什么好说的,很普通的散修家族。”
一串铃铛声响起,寒朔上来了,见缙云奕恢复正常,放下了心。
“青棠,辛苦你了,明日你可以晚一点来。”
“好,长老。”
随后,宋孜卿也来了。
寒朔问:“你这么晚来这儿干什么?”
宋孜卿随便扯了个由头,“医案忘拿了,可以吗?”
寒朔轻笑一声,“我信你个鬼,你的医案在五楼吗?”
宋孜卿拉着寒朔低语两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寒朔走了。
青棠看到宋孜卿,也诧异了一瞬,他不是被卫凌枭叫走了么,怎么又到这里了。
宋孜卿走过来,直接忽视了旁边的缙云奕,“你手腕上的伤还没处理完,走吧。”
缙云奕看向青棠的手腕,“你受伤了?”
青棠捏了捏手腕,“一点小伤,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缙云奕不想让青棠和宋孜卿走,但他好像也没有什么留住青棠的理由。
缙云奕说:“我决定了,听你的。”
青棠朝缙云奕点头,“好。”
宋孜卿盯着青棠唇上的笑意,“走了吗?”
青棠瞪着宋孜卿,“催什么,这不是在走吗?”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往后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