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尾芽节那天开始,宋孜卿就没和青棠说过一句话,青棠也没有去后山找过宋孜卿。
过了两天,青棠在太渊楼遇到宋孜卿,低声问:“毒药和解药还在继续炼制吗?”
宋孜卿朝青棠冷笑,“你觉得我还会给一个白眼狼炼吗?”
青棠:“我不答应嫁给你,你就连药都不给我炼了?”
宋孜卿拂袖走了。
青棠追上去,“你不炼,我就走了。”
宋孜卿轻哼,“你出去,就不怕绫波阁的杀手追杀你吗?”
青棠停下了脚步,看着宋孜卿大步走向楼上。
自己不嫁给他,就是白眼狼了?
非得要嫁,就不能用别的事情补偿吗?
现在和宋孜卿闹僵了,炼的药该怎么办?
青棠心烦意乱地走上了五楼,姜御药和另一个御药正趴在阑干上休憩,说着竞选医丞之事。
姜御药说:“谢江辰在长老之中站四匦,有三个病人为他投匦,遥遥领先了。左瑾瑜也有三个病人为其投匦,宋孜卿只有两个病人给他投匦,估计有些悬。”
姜御药见青棠走过,问道:“对了,怎么不见宋孜卿让你帮他呢?”
青棠顿了顿,“之前有帮过的,也许他有自己的打算。”
姜御药:“确实,宋孜卿一直有自己的想法,等等看,万一宋孜卿触底翻盘呢。”
突然之间,所有人的玉简都亮了。
宗主梁霆昊:“召集所有内门医修和御药紧急前往议事堂。”
青棠和姜御药一起前往议事堂,所有人都在议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孜卿身如修竹,站在人群中正和旁边的医修说着话。
谢江辰凑过来站在青棠身旁,“听说是平奉濮氏剑庄出事了。”
左瑾瑜也来到青棠身后,“谢师兄的消息果然快。”
谢江辰轻哏一声,昂着头往前面看。
宋孜卿余光扫过青棠和他周围的两人,没有一刻停留。
梁霆昊说道:“昨夜,平奉濮氏剑庄召集天下诸多爱剑人士,进行古剑揭封。一夜之间,剑庄众人皆染上怪病,非寻常丹药可解,特求助灵枢圣苑。”
“情况紧急,此次平奉之行,就由谢江辰率领众弟子前去。”
谢江辰:“弟子领命。”
梁霆昊又看向人群后面的青棠,“此次也是谢江辰、左瑾瑜、宋孜卿三人角逐医丞的最后一次考验,由御药青棠从旁监督,祝你们早日回归灵枢圣苑。”
青棠愣了一下,这次本打算躲在后面图个清静的,现在情况更不妙了,直接被搅和进去了。
姜御药推了推青棠,青棠拱手道:“是,宗主。”
出行时,青棠暗暗看向宋孜卿,宋孜卿御剑先飞走了。
青棠没有法器,但是宋孜卿不载他,怎么办?
谢江辰和左瑾瑜先后来到青棠身旁,“青棠,我载你?”
寒朔笑着把青棠拉走,“来,长老用葫芦载你。”
宋孜卿飞上高空,看到青棠最终上了寒朔的葫芦,施法加快御剑速度。
青棠跳上寒朔的葫芦,“长老,宗主为什么让我一个御药监督他们?我快要被他们搞疯了。”
寒朔盘腿而坐,也让青棠坐在自己身旁。
“谁让你是灵枢圣苑第一个得了冰鉴的御药呢,你有资格。另外,只有御药能够在他们行医过程中,监督他们的医德。”
青棠:“医德?”
寒朔:“一个人再怎么伪装,行医时也会暴露其本性,医德有缺的人是不能做长老的。”
青棠想起之前的唐晅、叶云策,他们如果留下也都是有本事的医修,但这样的医修真的不能要。
梁霆昊作为宗主,思想还挺正的。
青棠问:“这次濮氏剑庄的事情很严重吗?”
寒朔点头:“确实严重,到场的宗门人士很多。有西皇宗的长老、凌霜宗主、飞卢宗、云阳宗弟子,另外还有符修、法修,散修隐士。无一幸免,全部中招,咱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濮氏剑庄是天下有名的铸剑之地,许多名剑都出自这里。
剑庄坐落在平奉山顶,四周筑有玄铁高墙,严防盗贼。
从高空看,濮氏剑庄像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其间坐落着几处红瓦高楼。
众人落到剑庄后,由侍从接待,领入了进行古剑揭封的翱凤楼。
走进楼内,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身上皆没有外伤。有些面色痛苦,有些神色兴奋,像是在做梦。
高台上,正放着一个合上的剑匣。
青棠嗅到楼内有一股奇异的暗香,但是只有一瞬就消失了。
一位身穿绛红华服的女子看到灵枢圣苑的人来了,急忙走上前。
侍从说:“这是我们濮寻少主的母亲,李鹄。”
李鹄神色焦灼,“劳烦诸位开始救治这些人吧,还有我的儿子。”
青棠看向李鹄目光所及,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正躺在地上,但他还清醒着的。
寒朔低声对青棠说:“濮氏现在就只剩这一个独苗,濮氏的锻剑秘术只传男不传女,若他死了,濮氏就消亡了。”
谢江辰、左瑾瑜和宋孜卿已经走上前去,围在了濮寻的身边,青棠也跟着走了过去。
谢江辰把脉后,眸底流露出一丝疑惑,对宋孜卿说:“你来看看。”
宋孜卿看了之后,又让左瑾瑜诊脉。
三人面面相觑,平时这个时候大家早就开始操刀动手了,现在所有人都没动。
青棠问:“这是怎么了?”
宋孜卿解释道:“濮寻的经络阻滞,五脏出血,有重伤之征。但不止如此,他的体温过高且没有外伤,很像中毒,也有疫症的可能。”
一夜之间,能让在场所有不管修为高低的修士都陷入怪症当中,此事确实蹊跷。
青棠看着濮寻,“濮公子,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濮寻声音干哑,缓缓说道:“我亲自给阳华剑揭封后,所有人就倒下了,我也不知为何。”
李鹄哭着说:“阳华剑是濮氏镇庄之宝,我们三个月前就放出消息让天下修士来这里看古剑揭封,将此剑交付出去。”
“可是意外来得突然,我们怀疑古剑的封印上有咒,去叫了符修来看,可是符修说上面没有咒。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江辰说:“如果古剑上有咒,第一个晕倒的就是濮公子,但是濮公子没有晕倒,那就不是咒。”
宋孜卿开始查看其他人的症状,左瑾瑜也按照疫症的征兆四处寻找蛛丝马迹。
寒朔拿着一面镜子在躺下的人面前照,暗笑了一声,“青棠,过来看看。”
青棠走过去,问:“长老,怎么了?”
寒朔说:“这面镜子叫入梦镜,能看到人的梦境和灵府,刚才进来时我就觉得奇怪,他们怎么有的在笑,有的在哭。你拿着看看。”
青棠接了镜子,对准躺着的人,镜中呈现出那人在山峦之上与宿敌厮杀,大胜而归,哈哈大笑起来。
随之,躺着的病人也开始笑起来。
“他们在做梦?”
寒朔让青棠再对准旁边的人,这次的梦境是一片浴池,成群的美人褪去衣裙和此人在戏水,酒池肉林,淫.逸无度。
青棠立刻扣上了镜子。
寒朔说:“他们可能不是主动做这种梦的,是‘病’让他们陷入这种幻境中。他们的处境很危险,若不找到‘病因’及时救治,五脏出血过多,高热不退,就从内向外溶了。”
青棠跟着寒朔在楼内各处查看,翱凤楼一楼很宽阔,地面铺着墨玉,石柱雕着瑞凤,四周皆点着琉璃灯。
宋孜卿抬起头,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瓷瓶,在空旷的楼内喊了一声,“小白,先把此药拿去给这些病人服下,可先稳住病人三日。”
谢江辰、左瑾瑜,李鹄,还有楼内的其他弟子都好奇地抬起头来。
“谁是小白?”
青棠反应了一瞬,看向宋孜卿,发现对方正在注视自己。
原来宋孜卿在叫他,小白-白眼狼。
青棠快速走到宋孜卿面前拿了药,分发给弟子们喂给病人吃。
谢江辰问:“宋师弟,你为什么叫人家小白?”
宋孜卿笑了笑,“为什么叫小白呀,青棠知道。”
青棠手里攥着药,转身走了。
本来就因为上次的争吵心烦意乱,宋孜卿还说这话来报复他。
先救人,其他的,忍了。
青棠来到濮寻身边,将药喂进濮寻的嘴里,发现他真的很烫。
濮寻服下药的第一句话,不是关心那些躺着的人,也不是问自己的病,而是叹息了一声:“濮氏剑庄也就这样了。”
青棠心想,阳华剑是镇庄之宝,寻常时候不会把它拿出来,或许濮氏剑庄真的遇到难处了。
濮寻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就担起这么多事,早熟得不像孩童。
青棠说:“只要人还在,任何事都可以重新开始。你只管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濮寻看了青棠一眼,转头望向李鹄,“娘,把阳华剑拿下去吧。”
李鹄点点头,走上高台将剑匣抱下来。
寒朔想看一看剑,李鹄说:“这个剑匣只有我儿子才能打开。”
青棠将濮寻扶起来,手放在剑匣上,才把剑匣打开。
里面的宝剑散发着金光,没有任何异样。
众人看完剑,濮寻就让李鹄把剑收起来了。
病人服下宋孜卿的药后,暂时控制了高热、梦癔,但是寻找病因却一无所获。
夜幕降临,点点繁星,紫薇花在风中摇曳。
李鹄命人准备了灵枢圣苑弟子的休息之处,一部分弟子已经回去休息,谢江辰、左瑾瑜、宋孜卿和青棠直到子时才离开。
青棠回去之后,拿出贴着“哼”字的药瓶,倒了一粒药丸喂到嘴里,三瓶药马上就要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