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来就有串门的么?”小菲带着疑虑奔到门口,扭开门。
门外的是一个女孩子,扎着一条土里土气的麻花辫,衣着朴素,肩上掮着一个半旧的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显得她越发单瘦了。
“你是?”小菲问。
女孩子仰脸看了看门牌,再次确认了一遍,这才开口:“607,这会儿没错了,就是这里。”接着她喘着气,把编织袋从肩膀卸下,拖进屋中。
“你也是安排到这宿舍的新生吧,那个位置是你的。”雪梅冲她一笑,指指正对着门的那张铺。
女孩子道了声谢,随后一屁股坐下,口里仍旧余喘微微,大家才发现她额前的几绺头发湿漉漉地贴着,上头全是汗。雪梅注意到她身前挎着的一个深青色的书袋子,半旧了,掉色的背带仍旧很结实,一看就是自做的。金豆用这个替代了女孩子们所喜爱的时尚包包。
小菲递给她一杯水:“怎么今天才来报道呢?”
女孩子回以一个感激的眼神,无奈道:“太远了,赶路都费了两天呢。”说着,像抽水机似的一口气把水喝干了,接着继续咕哝道:“来晚了可真是倒霉,普通宿舍没了,连二类公寓也没了,不得已只好暂时先住这儿了。”
雪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只听到过抱怨条件不好的,却没见过抱怨条件太好的。
小菲忍不住又问东问西起来:“你家在外省吗?这么远?”
“对呢,黔东南。”
见两人一头雾水,女孩随即补充:“贵州的一个山旮旯里。”
雪梅瞬间明白了,贵州大半是山窝窝,那儿林深草茂,交通阻塞。山区的人们经济能力有限,怪不得这女孩一进门就抱怨住得太好,实则是在抱怨昂贵的住宿费呢。
雪梅问道:“怎么称呼?”
女孩子一双眸子转向她:“我叫金豆。”
迎着光亮,她的瞳仁闪现出绝美的琉璃色,像一汪溪水般明净清透。
小菲沉吟道:“金豆,名字很特别。”
金豆解释说:“我爸说了,我这名忒吉祥,意为地里能蹦出几颗金豆子来。”
大家一听,都被逗乐了。
小菲咯咯大笑:“那你爸他种出金豆子没?”
金豆先是摇头,接着用十分笃定的语气说:“虽没能种出金豆子,不过,运气倒是不错,这几年,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雪梅问:“你也是新闻系的吗?”
金豆摆手:“不不,我是中文系的。”
“呀,恭喜你,我们同系!你几班的?”
“1班的,你呢?”
“我也是!”雪梅高兴地一把捉住她的手,心想着,这回好歹有个照应了。
几人聊得正兴会,忽为一阵轻灵的乐声所打断,目光移看处,只见陆北汐从桌面上的一个亮白的提包里掏出来一只精巧的翻盖手机,手机外屏白光闪烁,好似在与铃声伴舞。
“哇!她定是个富二代无疑了!”从小菲大张的嘴里发出来一声惊叹。
金豆瞬间眸中黯淡了几分,垂下头去。
雪梅撇撇嘴,不服气地道:“不就是个手机么,回头我也让我妈买去!还有还有,再加她那台手提电脑。”
小菲拍拍她,提醒道:“你说得倒轻松,她那手机可是三星的,进口货,价格可不便宜!”(注:此为1999年,国内其时才刚掀起手机风。)
雪梅露出不屑的神气,心道那又怎样,只要我开口,妈妈定会买的。
与此同时,小菲几乎是尖声叫道:“还有还有,你看她的包包!”
雪梅觉得她太过大惊小怪。她冲那个小包瞥了一眼,随口道:“怎么了,难道有我的珍珠包包好?”
雪梅的珍珠包上的珍珠是天然的,且颗颗又大又圆,光彩夺目,价格绝对不菲。至于来头,雪梅也弄不清,只知道爸爸常常无端带回家许多希贵之物,这些东西里但凡有自己喜欢的,就被扣下了,这个包就是其中之一。
小菲的注意力却还停留在陆北汐的皮包上,她边指边激动叫道:“看那商标,是LV!”
雪梅并无太多品牌概念:“LV?”
再看看金豆,后者更是一脸懵然。
陆北汐回眸朝小菲一笑:“不错,有点眼力。”
小菲好奇心爆棚:“能让我看看吗?”
“一个包罢了,想看就拿去。”陆北汐说得云淡风轻,全然没把让小菲尖叫的东西当成宝。说完,将包递给小菲。小菲接过,在不尽赞叹中观摩起来。
陆北汐瞟了雪梅一眼:“你要是想看的话,自便吧。”
雪梅眉心一抽,没好气地道:“谁要看了,我自己的这个就挺好,少说也要好几千块钱呢!”她其实并不知道那包的价格,这会子心中一急,便随口这么一说了。
陆北汐轻轻地笑了笑,不再吱声,只将笔记本的后盖缓缓揭开,按下了开机键。
小菲却是脱口道:“几千块算什么,据我所知,LV的包随便一只都要一两万呢!”
雪梅听了一脸惊骇,此刻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真是个坐井观天的乡下姑娘。
金豆更是一张嘴张得溜圆,半天也拢不上,她质疑道:“你是说认真的吗?一两万块,可顶得我一年的学费了!整个暑假,家里可一直在为我四处筹学费钱......”
小菲半开玩笑地道:“我看是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了吧。”说着,将手中的包在金豆眼前晃了晃,“不欣赏欣赏?”
金豆面色灰暗,她犹豫着伸手去,想要接过,却又在半道顿住,两片薄唇紧抿着,半晌才低低地说:“还是不看了,看了也不是我的。”说完便在自己桌边坐下,看上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小菲叹口气:“这倒是。”说着,将东西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