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迦南军营乱起来的一刻钟前,符陟云带着三个部下偷偷绕到了军营侧后方的一个小土丘后。
这个小土丘距离军营还有近两百步,但这已经是她们能到达的最近的位置,再近一些,失去掩体遮蔽,便很有可能被巡逻士兵和岗哨发现。
最重要的是,此处离大象的所在最近,而三只大象会不会失控,就是她们计划能否成功的关键一环。
柔和夜风带着濯江的潮湿水汽扬起符陟云的发丝,她取下背上重弓搭上箭,比划着看了看此处据大象的距离。
二百五十步左右。
她心里做出了判断。
部下紧张地看着自己的主帅,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问道:“符帅,这距离......会不会太远了?”
确实太远了,这本是个一般人射箭绝达不到的距离,哪怕是中央十六卫的精兵也做不到,因此迦南人的布防才是这样的范围。
单弓弩她们倒是也带了一个,但有效射程只有两百步出头,且准头也不好保证。
“没事。”符陟云轻笑,点燃挂在箭上的火弹的引线,“你知道大象哪点最好吗,就是它们够大。”
最后一字出口的瞬间,她手指一松,一点火星在夜空中一闪而逝。
符陟云伸手,接过部下递来的第二支箭,瞄准了另一座黑影,毫不犹豫将其射出。
“行啦,”她将弓背到背后,满意笑道,“咱们火弹有限,省着点花。还好迦南人将三头大象养在一起,炸了两个,就不信第三个不惊。”
须臾,接连两声炸响自敌营而起,其声不似爆竹之脆,如沉雷滚地,哪怕隔着这么远传过来,仍震得人心头一紧。
伴着火弹的巨大炸响,两头大象后腿、侧腹被火弹炸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第三头大象也被近在咫尺的爆炸声吓得大声嘶鸣。
象兵和向导们大声呼喝、吹哨,试图让大象平静下来,可惜遭受前所未有惊吓和攻击的大象早已失去了判断,野兽的本能占据上风,它们大声嘶鸣着,疯了一般在营地内乱冲乱撞,许多人甚至还没从帐篷中出来就被踩踏而死。
大象显然是一把双刃剑,当它们不受饲养者控制时,己方必然最先受到反噬。
土丘后的罪魁祸首们对视一眼,两人向西,两人向东,趁迦南军中大乱,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之时,一溜烟跑到两座兵营外,灵活地翻了进去。
此时不烧粮草,更待何时!
三头大象发疯乱跑时本来就带翻了许多火盆火把,营地内处处着火,所以当奔逃的众人反应过来有两处亮得极为不正常时已经来不及了。
两座粮仓像两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炬,火焰冲天而起,照亮迦南军的脸,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等发现蓄水的数个水缸都不知何时被人打破后,就演变成了深深的绝望。
屋漏偏逢连夜雨,瞭望台上的号角偏偏于此时吹响:“敌袭!!!”
崇明城封闭多日的大门终于打开,慕容越冲在前方,带着城内将士喊杀着发起了冲锋。
在崇明城后不远处,身披玄甲的黑色骑兵如鬼魅般自林中奔出,滚滚马蹄声踏在大地上,仿若冲锋的密集鼓点。
这股黑色洪流越过还在奔跑的崇明城的步兵,后发先至,疾风般扑入一片混乱的迦南军营地,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挡。
一头大象已经在迦南人的围捕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另外两头不久前冲破栅栏闯入夜色中不知所踪,可混乱的营地早已不复初时的井然有序。
迦南军将领试图组织起军队进行反击,一开始确实有效,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已经集结成了小队,自动自发向同一方向聚集。
但骑兵的冲击力对这支还没结成紧密战阵的军队几乎是无解的。
西南多山,大部分地形不适合骑兵往来冲杀,且最重要的是根本养不出良马,因此随州与迦南本地的骑兵极少。
恰好,随州北部,不论是丰江流域的玉龙关外、天泽还是濯江流域的崇明,都有相当一片江水冲积出的平坦区域可供骑兵施展。
这就是符陟云敢只凭八百疲兵接连对上迦南数千精锐的底气。
接下来的战争无可避免地呈现一面倒的态势。迦南军将领就算有天纵之才也无力回天,更何况迦南军实在是缺乏应对骑兵的经验,指挥起来堪称事倍功半。
最终,迦南军只有一些零星散兵侥幸逃脱,剩下的人被包围圈一步步逼到濯江边,眼看再不投降就只能跳江,终于心理崩溃,接二连三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此役杀敌两千余,俘虏近四千,还有许多则是在大象制造的混乱中死去。
从始至终,符陟云都再没参与,烧掉粮草后,她就回头找到自己的战马,远远站在战场外旁观,偶尔才出手射杀几个逃兵。
等一切尘埃落定,她才骑着马慢悠悠走过去,远远的就看见崇明守军那边骑在马上的将领正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这时对方的脑袋突然转过来,随即眼睛一亮,驭马小跑到近前,随即跳下马行礼道:“镜湖岭折冲府校尉慕容越参见符帅!”
“慕容越?”等慕容越抬起头,符陟云才从他那张混杂着烟尘与汗水的脸上依稀看出些昔日同窗的影子。
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况且两人也没什么旧好叙,于是符陟云点点头,简单赞了一声:“原来是你,做得很好。”
慕容越抿抿唇,努力控制住上扬的嘴角。
黑灯瞎火的,符陟云没注意他的微表情,只示意他上马:“走吧,先把俘虏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