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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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日夜，符陟云带着慕容越与两百骑兵纵马跑遍整个濯江北岸，马蹄踏过荒坡、浅滩与密林，尘土沾满甲胄，两人皆灰头土脸，唯有眼眸依旧清亮锐利。

原来的地图只有崇明周边百里内的详细地形，再远处不过是粗略勾勒出山川河道。经此一番实地勘探，符陟云手中的地图上，已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哪里有陡坡、哪里有密林、哪里有隘口可设障，皆标注得清清楚楚。

暮色四合时，两人勒马停在三行谷外，晚风卷动衣袍，吹散几分疲惫。符陟云铺开羊皮地图，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两个地名。

“三行谷、河边道。”这是她们勘探地形时二百里内唯二既能容大军通过又能暗中动手脚的敌方。

慕容越指向三行谷，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觉得她们会走这条路。”

“哦？”符陟云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说说你的想法。”

“大军自中渡原而来，必然经过这片山地丘陵地区，只有这两条相对平坦宽敞的路可选。”慕容越道。

“河边道临河，固然取水方便，可我们查探过，此处因江水常年浸润而土地松软、泥泞难行，不仅会拖慢大军速度，如果带了骑兵或象兵，还有可能陷入泥中挣扎不出。”

“而如果选三行谷，不仅土地干燥坚硬，行走方便，而且长度也比河边道更短，只要提前装好饮水就可快速通过。迦南王两处军队都遭到重创，粮道又被截断，必然急于拿下崇明，应当不愿意在河边道浪费时间。”

“嗯，分析得不错。”符陟云点头，“不过就算她们选河边道也无所谓，那边的地形就是天然的陷阱，届时安排几个人在那边报信即可，她们通行所花的时间足够我们赶到。”

“当然，这只是万全之策，”符陟云道，“我认同你的推论，只要领军之人还算聪明，她们选择三行谷的可能性就大得多。”

“只是，我们打探到的东西，对面的斥候也必然会打探到。”慕容越想了想，提出自己的的担忧，“除非她们已经骄傲到目空一切的地步，不然定会防备三行谷中有埋伏，我们又如何在此动手？”

“谁说我们要对她们动手了。”符陟云笑道，“这次带出来的可都是骑兵，打不了山地战，且我们才两百人，就算是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也多少有些螳臂当车。”

“说实话，你觉得如果没有火弹，迦南王的象兵如何？”她问道。

慕容越好像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斟酌着答道：“很强，既能冲散军阵，又能充当移动弩台，且经过训练的大象几乎不会惧怕单纯的火箭或是呼喝声。如果没有火弹这种大威力的火器，象兵确实极难对付。”

“那你觉得，那几个零散的逃兵在迦南王面前能不能说清楚大象发狂的缘由，迦南王又会不会因为他们的言论就放弃象兵这样的大杀器？”

慕容越道：“你是觉得，迦南王冼鸣必然会派象兵随军而来？如果她不这么做呢？”

符陟云没急着回答，而是先叫来亲兵吩咐下去，在三行谷中挖开至少五个宽三丈、深三丈的大坑，并在坑底埋好尖刺，其上以轻木为架，覆以薄草浮泥，人马可过，但大象经过则必然陷落。

安排好一切，她才回头答道：“我们十一月十二于玉龙关外大败迦南军，说实话，两地那么近，如果冼鸣到第二日都没得到消息，我才会感到很惊讶。”

“既然如此，如今已经十六日了，为什么她的军队还没出现在崇明？这八百骑兵既然没有去天泽，她们就应该能推知我们去了哪里。”

“因此，我对她的性格稍稍做出了一点推测。”符陟云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种可能，她是一个犹豫不定的人，因为不确定应该回援崇明还是继续攻打天泽而拖延到如今。”

“可是，从她擒下前随州都督到悍然出兵的一系列举动，我认为她应该是一个果断的、甚至有些冲动的人，那么这个推测就不成立。”符陟云放下一根手指。

“第二种可能，她对自己的军队很自信，认为我们来或不来不会造成影响。”符陟云道，“这倒是有可能的。”

“第三种可能，她比较固执，明知我们可能给崇明的迦南军带来风险，仍不甘心放弃，坚持先攻下天泽。”

“自负、固执，或者兼而有之。”慕容越接过话，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这样的人往往不容易推翻自己的固有印象，她不太可能因为一场战役的失利就全盘否定象兵的作用。”

“没错！”符陟云卷起地图塞回行囊，“再说，我们的斥候也该回来了。”

事实证明，北地的良马对西南马确实有碾压之势。符陟云的斥候堪称堂而皇之地在迦南军的眼皮子底下绕了一圈，竟没被发现，随后轻松跑回来报信。

“禀告符帅，敌军约有两万余，已走到中渡原，最晚明日下午便走到此处。而且除军旗外，似乎还打有王旗，极可能是迦南王亲征。”

慕容越看符陟云一眼，问道：“她们可带了象兵？”

“带了，”斥候答道，“共有五只大象，三只稍大，两只较小。”

慕容越嘴角微微翘起：“符帅当真神机妙算。”

符陟云得意地轻挑眉梢：“吩咐下去，这几个陷阱务必今晚完工，绝不能拖到明日让敌方斥候探知。”

她伸了个懒腰，摸摸风行的头，眼底泛起真切的笑意：“迦南王冼鸣，我们可终于要见面了。”

风行打了个响鼻，似是感知到主人迫不及待的心情，也躁动地刨了刨蹄子。

同一时间，身处王帐中的迦南王冼鸣却没有这么好的心情。

高原的强烈日晒让她拥有一身健康的小麦肤色，深邃的眉眼和矫健的身形更是显出极强的侵略性，与上一代迦南王的温吞模样形成强烈的对比。

这是一个一眼看去便知极有主见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上代迦南王能容忍前随州都督多年，而冼鸣刚继位就发动了叛乱。

然而太有主见有时也未必是好事，这位年轻的藩王当初拒绝臣下规劝、孤注一掷攻打天泽时有多么坚决，此时的脸就有多疼。

然而粮食断供是大事，容不得意气用事。在天泽城外粮仓数次抢夺失利的情况下，本想一鼓作气夺下天泽城的冼鸣不得不捏着鼻子回头再战崇明。

“计然老儿，本王记住你了！”

原本对着地图思考下一步行军计划的冼鸣，看着看着，脑海中就浮现出这些天让她屡屡吃瘪的对手的身影，气得一把捏断了手中笔杆。

计然计修平，随州长史。这些日子，随州别驾龟缩不出，随州兵马使不值一提，唯有这个计长史智计百出，硬是凭三四千人顶住了冼鸣的猛烈进攻，导致她迄今为止连个粮仓都没拿下！

冼鸣心里暗自起誓，等她收拾了崇明这群残兵败将，再来取这老儿的项上人头！

只是她此时绝没有料到，前方竟还有更可怕的敌人等着自己去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