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滴殷红的血液溅到喻辞镜苍白的脸上,他随意地用拇指抹去,在月光下反而平添了一份妖异的美感。
根据辰昼的推算,喻辞镜和他们交手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就在这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喻辞镜像是清理落叶般果断地杀了除刘沛以为的其他人。
不过,辰昼食指弯曲抵着下颌沉吟。根据他的观察,在打斗中,喻辞镜有很多次可以让其他人被一击毙命,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但这并不是说喻辞镜心软,恰恰相反,在打斗中,他更像是猫捉耗子一样玩弄着对方,直到对方精疲力尽后才送对方上路。
真是有些恶劣的爱好啊,辰昼感叹。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群尸体,只剩下还在苟延残喘的刘沛跪在地上,他的下巴被喻辞镜轻佻地拿剑挑起,身体不由颤动得更加明显。
喻辞镜内心嫌恶,面上却柔情似水,温声道:“就算你是什么所谓的天才、奇才,也总得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道理。”
一声轻微的叹息在刘沛耳边响起:“幸亏你碰上的是我。”他下巴上的剑被移开,还没等刘沛缓过神来,脖颈处就传来一阵风吹般的凉意。直到痛感传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发觉喻辞镜在他的脖子上割下了一道伤口。
看着被吓得差点灵魂出窍的刘沛,喻辞镜不由一阵满足。虽然早知道这些修仙世家的人大多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废物,但用作消遣还是很有趣的。
他利落地收剑,撩起衣袍,以一种随性又懒散的姿势蹲在了刘沛的面前。
“临死之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沛此人,论身份,他是名震天下的修仙世家之一的少主;论修炼,他从小就锋芒毕露,展现出过人的天赋。从出生到现在,他可谓是一帆风顺,顺风顺水。
而他此次偷偷潜入禁地,一部分是因为看不惯新任仙尊,另一方面,刘沛也知道自己所属的刘家的长老也和方清栩有着不少分歧,因此在他看来,只要忤逆仙尊的命令就能给他添堵。
“但是你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喻辞镜虚掐着他的脖子,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话语,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认为自己的实力对上一个几乎魔力全失的魔尊绰绰有余,所以自负到瞒着家里人,带着你的亲信就来到了禁地。”
“真可惜啊,”喻辞镜的余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辰昼所在的方位,又重新把视线投到了微微发抖的刘沛身上,“托你的福,因为你的傲慢,你的人全死了。”
刘沛的牙死死地咬住了下嘴唇,从喉咙里发出了几道意味不明的声音。在喻辞镜疑惑的目光下,他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突然一把暴起将没有防备的喻辞镜扑倒在地上,然后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又快又狠地捅了下去。
感受到匕首没入了喻辞镜的身体,刘沛的内心不由得狂喜,却在看到伤口时定在了原地——没有血。
他恐惧地看着喻辞镜,匕首几乎全部刺入了喻辞镜的胸口,喻辞镜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平静地看着他,刘沛隐隐觉得喻辞镜的神情自若下还隐藏着一丝轻蔑,这个认知让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拔出匕首就要再次捅向喻辞镜的心脏。
可匕首还没碰到喻辞镜,刘沛眼前的人就逐渐变得透明。他的脸色也随之变得苍白,那犹如恶鬼般的声音回荡在四周:“都说了你很没用啊,连幻术都看不出来。”
刘沛还没回过神来,他的双脚就被迫离地,纤细的脖子被束缚得更紧,脸上也青筋突出,他几乎使不上力去拨开喻辞镜掐着他的手。
喻辞镜看着在自己手里做徒劳挣扎的刘沛,产生了一点兴趣,他问:“你明明那么害怕,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胆量,让你觉得你可以凭一个人赢过我?”
“少废话,”刘沛虚弱地抓着喻辞镜的手,说话断断续续的,“我的人,都被你害死了,今天你不杀了我,你来日必定会死在我的剑下。”
喻辞镜玩味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你的人,被我害死?”
他冷哼一声,像丢垃圾似的把刘沛丢到一边,嫌弃地拍了几下手:“人是我杀的没错,但他们擅闯禁地、违背仙尊这些事情可不是我让他们去做的。害死他们的人是你,如果你不执意要来禁地,我想他们的生命也不会就这么被草草了结。”
刘沛听着,心凉了半截,他的嘴唇嗫嚅着,最后破罐子破摔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磨磨唧唧。”
“谁说要杀你了?”喻辞镜背靠在辰昼藏身的树下,双手抱胸,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滚吧,既然你能进来,自然也能靠自己离开。趁我现在心情好,立刻从我的眼前消失。”
刘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但已经没有时间给他思考了,他戒备地看着喻辞镜,发现喻辞镜并不是在说笑后便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沿着原先追来的路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然而在他还没跑远时,一道剑气从他身后袭来,避无可避的刘沛生生挨下了这一击。他以为是喻辞镜反悔要杀他,却在回头时看见了持剑站在树上的白衣人。
看着逐渐离远的背影,辰昼的衣袖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他瞥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喻辞镜,有些无语。
“别那么看我嘛,”喻辞镜的声音本来就偏甜腻,说话时尾音又总是上扬,听起来就像是在对着人撒娇,“我承认,拿你当挡箭牌却没提前跟你说是我不对,没问你的意见就用控灵镯操纵你去攻击刘沛的事也很对不住你,故意让刘沛发现你这件事也是我干的……我向你赔不是,这些事就算翻篇了?”
明明应该是询问的语气,却被喻辞镜硬生生说出了肯定的气势。
看着眼神飘忽不定的喻辞镜,辰昼正要开口说话时眼神一凛,一支带着幽幽蓝光的箭直冲他的面门而来。辰昼手腕微翻,强行改变了箭的运行轨迹,然后利索地从树上跳了下来,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扬起。
“身手挺好的嘛。”喻辞镜夸赞道,然后作势要继续拉弓搭箭时被辰昼劈手将弓夺了过去。
喻辞镜叉腰,有些忿忿不平,他抱怨道:“你做什么?就算我对你见色起意,但这可是我的战利品。你要想要的话,地上还有很多啊。”他一边说一指着地上的尸体。
“我不需要什么战利品,但我需要对我的性命负责。”辰昼委婉道,“我觉得弓箭也并不想助纣为虐。”
喻辞镜没说话但笑得一脸乖巧,辰昼看着他的笑容,心底没来由地冒出一股寒意,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就好像他见过无数次一样。
“你没听到吗?”喻辞镜冷不丁地吐出一句话。
辰昼顿时精神紧绷,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到喻辞镜身上,以至于连周围的气流发生了变化都未曾察觉。喻辞镜右手轻抬,示意辰昼向后看去。
虽然内心疑惑,辰昼还是按喻辞镜的指示转过身去,转过去的一瞬间他愣在了原地。
之前那支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箭停在半空中,距离他的要害处不过咫尺之距。辰昼脸色晦暗不明,他伸出食指触碰箭尖,眨眼之间,箭身四分五裂,摔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喻辞镜在辰昼转身的同时就去搜尸体的身了,听到动静后分了一个眼神给辰昼,在看到辰昼脚边箭的残渣时挑了挑眉:“不算太废物,我还以为带有我灵力的箭能轻而易举地伤到现在的你。”
“你确实有这个实力,”辰昼漆黑的眼睛如同深邃的大海,让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你一次次地拉我下水,到底是为了什么?”
喻辞镜停下搜身的动作,径直走到了辰昼的面前:“自然是为了让你现在走投无路,只好乖乖和我双修啦。”
辰昼:“……”
瞧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辰昼,喻辞镜无辜地耸肩,好声好气道:“我知道你对我有着防备,这很正常,如果我和你的处境互换,我会比你更加提防一个莫名其妙接近我的家伙。”
“不过,”他话锋一转,“就算你提防我也不要紧,你只要跟着我就好,我不会伤害你。”
辰昼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他反问:“不会伤害我?”说话的同时他扫了一眼喻辞镜手上还拿着的那张弓。
感受到辰昼正在看什么的喻辞镜抿嘴,据理力争:“虽然那支箭是我故意向你射的,但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游戏,再说了,我还提醒了你,最后你不是也没受伤嘛?!”
不知道为什么,喻辞镜前几个字说得还有些心虚,然而说着说着就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声音逐渐变得底气十足,显得理不直气也壮。
被喻辞镜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吵得有些头疼的辰昼揉了揉眉心,这个人比起修士果然还是更像土匪头子。
“真是的,”喻辞镜的小性子来得快去得也快,“我简直脑子进水了才会和你说这么多,反正你也跑不了,只能跟我当一根绳上的蚂蚱。与其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还是清理清理地上这群人来得实在。”
他拉开和辰昼之间的距离后没好气地摊手索要:“你的剑借我用用。”
辰昼唤出本命剑却没有要给他的意思:“你自己不是有吗?”
“你说这个?”喻辞镜拔出剑直指着他的面门,“这把剑材质太差了,用不顺手,早知道偷的时候就应该多看两眼。”
你连剑都偷啊?说你是山匪都说轻了。而且用不顺手你还杀了那么多人?辰昼内心波涛汹涌,表面平静无波,他把剑扔给了喻辞镜。
出乎意料的,辰昼的本命剑到了喻辞镜手里也没有躁动,就像是把喻辞镜当成了自己的另一个主人,惹得辰昼不由多看了几眼。
“现在没有敌人,你要剑干什么?”辰昼环视四周,并没发觉其他人的气息。
很快他就知道喻辞镜为什么要剑了。
他看着地上不过须臾之间就身首异处的尸体,对喻辞镜的立场产生了怀疑:这个人其实比他更像魔族吧?
喻辞镜轻哼着奇怪的小调把剑抛给辰昼,看着地上即将蔓延到他鞋底的血水狠狠皱了皱眉,纵身跃上树枝,冲着辰昼笑得可人。
辰昼:“……”他的右眼皮跳了跳。
下一刻他的猜想就被应证了,在控灵镯的作用下,他不受控制地淌着血水去搜尸体的身。
辰昼本人极度洁癖,在搜完了身恢复自由后马不停蹄地给自己施了洁身术,并且迅速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喂,”喻辞镜抱怨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你走得太快了,等等我啦。”
喻辞镜不近不远地跟着,时不时出口骚扰一下辰昼,虽然几乎得不到什么回应,但他对让辰昼头痛这件事乐此不疲。
“哎呦,”喻辞镜一不留神撞上了突然停下的人,他捂着额头,“你干什么?是走太快了把自己走残废了?”
“刚刚,”辰昼没理喻辞镜带点挑衅的话语,“你为什么故意放走他?”
喻辞镜放下手,架在他脖子上的剑泛着冷光,只要辰昼的手微微一动他就会命丧当场。
“不错啊,”喻辞镜没回答他,反而夸赞道,“能暂时压制控灵镯,虽然压制的时间应该会很短,不过对现在元气大伤的你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辰昼握剑的手更紧了:“你放走他也就罢了,为什么把那些人的灵魂都碾碎了?这是正道人士会做的事?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