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道。
一日后的夜晚,新月如芽。
白居易独自坐在元稹书房后的小亭中。
他自李恒遇刺至今,一句话也没说,滴水未进,如同失了魂一般。
只要一闭上眼,就有触目惊心的红色潮水向他涌来,那潮水间,隐约可见燕潇潇临死前充血的双目,潮水过后自己便沾上满身殷红,不断重复着五年前在郭叔庆身上所做的一切。
他感到喉间血腥气四溢,几欲想撞向一旁的石台。
倘若哪一天,到了需要自己以死相陪的地步,也不知能拿出几分勇气去面对。
就在这时,身后有门吱呀一声开了。元稹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他身边。
“陛下的那处伤不及经脉,已经没有大碍了。”一天一夜下来,他心中早已乱成一团麻,千万件事压在一处根本无从理顺,干脆信马由缰起来,想起什么说什么。
“听仵作说,若是常年习武征战,身上所起的茧、反复受过又愈合的伤是会在体内‘生根’的。燕……刺客体表并无异常,可她的体内,却有这些痕迹的‘根’,那些伤痕、厚茧,是用了药后,活生生撕扯掉的。”
她曾经真的是一名保家卫国的将士。
“郭……”
白居易心中蓦地一阵颤动。他试图开口,却发现自己已经沙哑得一个字也说不下去。
“这件事我去处理。”元稹揽过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胸膛上,“乐天若是觉得累了倦了,就莫要再去想。”
平心而论,今夜其实相当温暖。
一声轻轻的“喵”在脚边响起,侧身一看,是元稹家中的那只常客。狸猫似能感知到两人的情绪,一改往日的活泼好动,变得格外乖觉,伸出小爪轻轻扒拉一下白居易的衣摆,像是在示意他赶紧摸摸自己。
也罢,生灵何辜呢。
白居易叹口气,些微放下烦恼,伸手揉起了狸猫的小脑袋。
可它身上的毛却触手有些黏腻,有些冰凉。
“怎么了这是……”
抬起手,两人齐刷刷心里一紧。
只见白居易刚刚摸过猫儿的手上,赫然可见半干的血迹。
“它受伤了?”元稹疑惑,抱过猫从头到尾简单检查了一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伤处。
“不是它。”白居易忽然站起身来望向西北角,脸色不善,“它平时落脚的地方,是你家角落边那处荒废的小院!”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后二话不说,径直冲了出去,直奔西北边。
“等等……乐天!”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片刻间来到了那所荒院门前。
虚掩着门,没有上锁。
白居易的心怦怦直跳,不假思索推开了门。
角落的阴影处,横陈着两具尸体。
一胖,一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