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回到环京，大概过了七八年。我承位雍王后，在京中挂了个吃干饭的官职，因为不通文墨又学了点武艺，差不多算个武将。

今日我难得有正事要做，要在城门处迎接在外征战多年，难得回京一趟的常国公。

嗯，同时也是我的外祖。

此时还是清晨，日头倒不算大，我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地平线外烟尘四起，听到马匹奔腾声震响，就知道我要接的人到了。

我下了城楼，带着一众官员侍从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一支队伍逐渐临近。

漫天烟尘中，为首的老将身负甲胄，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半晌。

众人在一片飞灰中小声咳嗽起来。我则是抬起头，对着马背上的常国公道了声：“外祖父。”

他翻身下马，几步走到我面前，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道：“好。”

随行的一大批兵士都下了马，自有人安排他们的去处，我只需带着这位久不见面的外祖面圣就好。

同行的还有外祖家的大伯，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看着我的时候只哭丧着脸，半个字都说不出。

外祖问了我许多问题，包括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书读得怎么样。

听说我学了武艺之后又问我怎么回事，我答他是回环京之前跟一位年轻剑客学的，现在我已经没在读书了。

他接着问我任什么官职，发现我挂了个所谓銮仪使，但实则不干事的职位时，他也沉默了。

这，也不能怪我吧，本朝天子整日里又不出门，也无需我随行护卫。

且其他的事情也和我关系不大，有别人去做了。

我上朝时只需往亲王的位置一站，听听政事，表票时跟票就行了。

外祖于是问我在京中都做了些什么。

我告诉他，没什么，不过是到茶楼里去听说书，或者上戏楼听戏，偶尔进一次赌场，或是在拍卖行里寻些有意思的东西。

一旁的大伯面皮抽动起来，做出个瞠目结舌的表情。

外祖脸色发黑地瞪着我。

“你还赌？”

“小赌怡情吧，而且我手气不错，每次进赌场都能赢钱。九殿下说这是放松身心的一种方式，回回都跟着我一起去的。”我这么答他。

外祖的呼吸重起来，深吸了几口气，一张老脸涨红。

我大惊失色，问大伯：“外祖他这是怎么了？”

大伯吐出四个字：“旧疾复发。”

我给老人家顺了顺气，伸手扶他，又命人去叫太医。

外祖挥了挥手，表情颓丧：“不用叫了，我这是顽疾，给你气发作的。”

“......对不起。”我认错道。

“算了。”外祖看我一眼，又皱起眉，“你这穿的是身什么乱七八糟的。”

“随下人打扮的，怎么了吗？”

我也觉得这一身有点花哨，但是应该不至于乱七八糟吧。

“让下人都骑到你头上去了。”他摇着头，满眼不快。

我茫然道：“我没有啊。”

谁会让下人骑到自己头上？就是我爹旧年都没这么做过。

他倒是有让我骑到他头上来着。

眼看着外祖的呼吸又不对头起来，我只能闭口不谈了。

过了几日，也不知他面圣时干了什么，突然深夜到访，问我要不要跟他去边关。

“到哪里都可以，不过为什么要带我去？”我不解地问他。

“你现在吃喝嫖赌，也就不沾一个嫖字，”外祖父冷笑一声，“我留着你在京城这污糟地方做甚？”

行吧，我也没有留在京城的必要。

“便是你不答应，我也要打晕你强行带走的。”

啊，是这样么。

“环京差不多该乱起来了，你就跟我到边关去做点实事，读不懂书就不读了，不用书一样能学！”

“哦。”我应下了，“什么时候出发？”

外祖道：“今夜就走。”

他让我速速收拾东西随他出城。

此后，我的生活就要大变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