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回到梦境主人的视角,柯义正走在一条宽敞阴凉的林荫道上,向前方一排排米黄色的尖顶房屋走去。
他的步伐明显是轻快活泼的,因为有一片衣角随着他的动作一直在目光边缘轻轻飘荡,艾登觉得奇怪,视线下移,发现柯义身上穿着一条有些肮脏的棕色外裙,黑色的辫子垂落到腰间,是女孩的打扮。
不,应该说此刻柯义就是一个女孩,因为他发现这具身体的胸部有一个明显的起伏弧度,和男孩明显不同。
或许此刻梦境的主人已经不叫柯义了,不过并不稀奇,人在梦中可以拥有任何身份,甚至变成任何物种。
穿着裙子的女孩走出林荫道,来到阳光下,一只灵动美丽水精灵迎面飘来,看着她木然地吐出一句话:“柯善,下午的画作赏析课可不许迟到。”
低阶水精灵一般不会说话,不过可以替人传讯。女孩嘟囔着,越过水精灵往前走,“知道了。”
而艾登的思绪仿佛还怔在原地,因为柯善这个名字。
那不是他死在海难中,没有来得及举行仪式的“妻子”吗……?
妻子这个词,还是家族长辈告诉他的,他对这个词没有任何概念,甚至对女性的认知也很稀薄,那就像是离他有一定距离,仿佛是和男人区别开来的另一个物种。
当初接到通知,心中生出来的感觉,也不过是死了一个和自己都没有见过面的人的感觉。也就是没有感觉。然而周围人都说可惜,甚至有人暗中嘲笑他。
所以此刻他附身的这个女孩竟然是柯善吗。
艾登感到一丝有趣,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从未有过的轻快喜悦的感觉,不禁想再多了解她一些。
场景像融化的糖霜,不远处那一排排颜色淡雅的房屋消失了,女孩转瞬间置身于一间阴凉宽敞的房间内。
这个房间有两扇大大的落地窗,窗外阳光和煦,有一片美丽的花田,蜂蝶缭绕。
窗边,白色的椅子摆成一圈,每一张上坐着一个女孩,穿着呢绒黑色袍裙的年长女人抱着一摞厚厚画框站在中间,脚边还有两摞。
艾登好奇她们的生活,或许是比较平静惬意的,每年皇室都有一大笔预算资金留给这个岛上的女性,五个家族也会定期派船只运送物资到这里。女孩们的打扮体面整洁,裙子既不过于华丽,也不过于简朴,每个人或多或少都穿戴着几件饰品。
他不禁想到了弗德里奇主宅里居住着的那几位女性,但她们通常深居简出,光是生育就已经耗光生命的活力,也不太和除了自己丈夫以外的男人交流。
此刻,看着左右两旁一个又一个富有活力的女孩,艾登才终于有了一种男人和女人是同一物种的实感。
“每两个人一组,自己找人组队,四十分钟后按组轮流把你们的鉴赏观后感告诉大家,可以从技法,情感,背后的故事隐喻等各个方面入手。”
年长的女人把画作发下来,那是一幅色彩鲜艳的油画,绿得发黑的草地上,一个女人在野餐,但破败的餐布上并没有多少食物,只摆了几个果子,餐布周围的应该是……艾登分辨了一下,貌似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孩子,一个个长得跟石头一样。
画面透露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十几个女孩们开始走动起来,柯善坐在椅子上,是唯一没有动的那个,但艾登能感觉到她坐立难安。
最后,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女孩拖着椅子坐到她身旁,她那份隐隐的不安感才消失。
艾登看着蓝裙女孩的脸,觉得有几分熟悉。
“普莉丝太太,我们为什么要分组,每个人的感想应该都不一样的。”柯善忽然张嘴说道。
艾登确信自己听到了这句话,然而还站在女孩们中间的年长女人却充耳不闻,其她女孩也并未向她投注目光。
原来是心声吗,他恍惚了一瞬。
“弗丽嘉,你觉得怎么样?”柯善拿着画作殷勤地递到那名被她叫做弗丽嘉的女孩面前。
这个名字同样令艾登感到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嗯……”女孩沉吟了好一会儿,并没有看出这幅画到底有什么背景或者典故。
艾登也去看。那些长得像石头的怪胎给人一种原始的,疯狂的感觉,而它们围绕着的女人……也十分怪异,塌着腰背,给人的感觉骨头好像是软的一样。
他承认他被吸引了,对于艺术,他并没有一个标准的喜好,但这幅画是那么合他的胃口。
这时,外面忽然刮起了大风,花朵被吹得翻来覆去,天色一下暗沉了下来。
每个人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艾登还好奇她们会如何鉴赏这幅画作,梦境的一切却以极快的速度抽离,柯义要醒了。
窥梦蛇比自己缠绕着的人要先睁开眼睛。等艾登把那条蛇拿到手上,他再次快速复盘了一遍梦境。
这个梦,太过具体,太有逻辑,细节太充足,更像一段真实发生过的记忆。
结合之前傀儡术从柯义身上探查到的不对劲,他几乎确认了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