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被一些柯善不认识的水生植物装饰,他们行走在岸边,几只灰鹭看到来人受惊地扇动翅膀,将细长的腿从水里拔出,躲往沼泽更深处。
这里也很美,简直可以用目不暇接来形容,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两种奇特美丽,此前从未见到过的植物,有几种的生长形态已经完全超出了柯善的想象。
比如悬在头顶像心脏一样鼓动的树皮和粗大藤蔓,路过一片色彩鲜艳欲滴的花丛,花朵忽然抖动了起来变成一只只蝴蝶飞到空中,留下光秃秃的茎杆,等他们走远后,蝴蝶又各自落回属于自己位置,变成了轻轻摇曳的花朵。
“这里的植物好特别。”柯善感叹道。她觉得自己正被数双无形的眼睛注视着,就像她也用温暖的目光欣赏它们。
每一步都蕴含着她可以感受到的蓬勃生机,这种生机浓郁到要从空气中溢出来,植物身上具备着动物才会有的生命气息,令人不敢拿看平常植物那种看死物的眼光去看待。
与她的好奇相反,艾登的神色却透露出一丝紧绷,他比先前都要谨慎,放出了好几条曼朵琳让它们在前面探路。
这里比那片黑色的树林还让他觉得不适,并且这种不适感在他进入这片区域时忽然出现,就像一根绳圈忽然从头顶掉到了他的脖子上,逐渐收紧的窒息感鲜明得无法忽略。
艾登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缓解这份窒息感,但头晕目眩的感觉紧接着浮现上来。
前方的柯善忽然停了下来,嘴里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他差点撞上她,“唔,怎么了?”
柯善错开身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神色,一朵巴掌那么大的白色花朵不知道什么时候横亘在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花瓣层层叠叠,有粗有细,边缘带着浅浅的蓝,是让人一眼称赞的美丽。
“这朵花是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然后绽放在我面前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柯善嘴角勾起,就像个爱花之人收到花的那种温暖喜悦,她尝试收敛笑容,尽量不表现得明显,但眼底依然忍不住带笑。
艾登很喜欢她的反应,想象了一下自己送她花的样子,不舒服的感觉变轻了一点。
他若无其事地走到前面,“我看看,万一有毒呢?”
少年虚拢着花朵检查,拇指拨了拨柔嫩的花蕊,嘴里哦一声,有了眉目,他解释道:“这种花叫阿佩弗雷蒙,是一种天国之花。”
“什么意思,摘了会上天国吗?”柯善紧接着问。
艾登看着花朵,有些呆滞地摇了摇头:“肯定不是,但多的我不知道了,我只是在某只亡灵的记忆里看见过一眼。”
“或许我可以摘下来?”柯善用手指刮了刮侧脸,这个动作显得她略微焦躁,然而转念想到先前碰了黑树上的眼睛就被缠上的事情,爱花的心情顿时打消了,“不行,我们赶紧走,这里的东西最好都不要碰。”
支撑着那朵白花的藤蔓肉眼可见往下垂了垂,似乎有些失落。
她感到困惑,明明已经不是见了玩具就走不开的年纪了,为什么会被一朵花迷住?虽说美丽,但在圣伯努瓦的花园里也不乏各种争奇斗艳的奇花异草,比这美丽的她就见过好几种。
一定有问题。
柯善拉起艾登的袖子,两人正要绕过去,后者被她保护性地拖着,扭捏地想要说些什么,“以后我——”
一声清脆的折断声忽然自两人身后响起,把两人都吓了一跳。柯善有一种听见了骨头被掰断的悚然感。
他们转过头,看到白花凄惨地掉在了地上,像一颗被斩落的头颅,一同倒下的还有那条藤蔓,它完全失去了翠绿的颜色,变得像在太阳下暴晒了一个月的干枯样子。
柯善看向艾登,他蹙着眉为自己辩解:“是它自己掉的,我没碰。”
四周静悄悄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鸟鸣也完全消失了,那种蓬勃热闹的生命力彻底静默了下来。
巨大的愧疚感忽然击中了柯善的心,仿佛她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在意识到自己的行动之前,她已经走过去捡起那朵掉落在地的白花。
柯善端详着这朵花,只是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它就变得蔫耷耷的,失去了所有生命力。花的尸体躺在手心,她无法不觉得它是为自己而死的。
艾登看出了她隐藏的伤心,走过来轻声安慰道:“一朵花而已,我们继续往前吧,说不定很快就有答案了。”
“好。”柯善点点头,不管有毒没毒,将白花暂时收进了胸前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