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没想到,接下来,他真的在这种地方见到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坐在一块不宽不大的绿色草坪上,但这里没有土,他不知道哪来的草坪。
在她面前,一张米色的菱格餐布平整铺开,摆上了一套描绘着鲜艳风信子图案的茶具,女人拿着茶杯,轻轻凑到嘴边,柔和如水的双眼带着笑意看向他们,杯中热茶还升腾出暖呼呼的热汽,画面有一种蛊惑的味道。
柯义见了这人,便想从他背上下去,被他强硬地阻止了。
安德烈疯狂甩头,虽然说不了人话,但他没有变回人形,维持着龙身以便随时带柯义逃跑。
“不会有危险的,我有话跟他说,放我下来吧。”柯善安抚地拍着他的脊背。
但安德烈不仅不放,还带着她快速远离了恩狄,柯善顿时有些接受不了他这自顾自的态度,语气有些居高临下:“你不放我就自己动手咯?”
龙身微微一顿,喉咙里发出一阵不满的低吼声。
看到柯义见了女人就不管不顾的样子,安德烈不仅生气,甚至胸口还有些难受,有些闷,有些痛,但他难受什么呢?他吓了一跳,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周身忽然一轻,趁着他失神之际,柯义打破了护盾,从龙背上滑了下去。
“记得过来喝茶!”她快速地跑回树下,还不忘转头招呼安德烈。
“那是龙吗?为什么那么小一只。”恩狄喝了口茶,看着重新回来的柯善好奇问道。她的常识告诉她,就是刚出生的幼龙也比那样大上两三倍。
“是火龙,说是用了星摩神树分泌出来的液体,会有影响吗?”
“火龙……那就是火属性,不会有什么坏的影响,不过还是不要过多使用。”
她一边说,一边给柯善倒茶。将杯子递给柯善后,便从草坪上拔起来几根草,洒在一旁的空地上,又将自己茶杯里的茶水泼了出去。
那几根稀稀拉拉的碧绿青草便开始在没有土地的情况下疯狂生长,几秒内长成了一块厚实干净的草坪。
“坐吧。”恩狄摆了个“请”的手势,并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
柯善才意识到,那茶壶里的并不单纯是茶,她坐下来,也将捧着的茶杯缓缓放下。
还是说正事要紧。
看了眼悄悄躲在另一边树后的安德烈,柯善默默地给恩狄使了个眼色,希望她的话语里稍加注意,不要暴露她的真实身份,毕竟她做不到将安德烈支去一旁。
恩狄朝她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像恩狄先前所说,她比任何人都值得她信任。虽然柯善不知道这里的“任何人”在她的语境里都包括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笃定地说这种话,但目前来看,她确实不得不去相信她,因为她没有办法。
柯善稍微放心了,直接问道:“那么艾登他是怎么回事?”
“他……”恩狄想了想,憋出一句:“很不幸,他找到了自己的树。”
柯善微微一愣,皱了下眉头,“就是你身后这棵?”
“对。”
碍着第三个人在场,两人都试图把对话往让人听了觉得莫名其妙的方向进行。
“但总有一天,你也会找到你的树,那是你力量里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恩狄语气中有一种隐隐的神往,她的眼睛望向她,却又仿佛不在看她,而是透过她看向别的东西。
“他之前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问我有没有树,不过我觉得他的出发点应该和你不同。”
“是吗,我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恩狄态度淡淡的。
柯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意思是她也和艾登一样,拥有一棵由自身力量构成的树,就像他拥有的这株黑雾之树一样,说不定就藏在她的身体里,未来某天会长出来。
但她觉得,艾登的树似乎有一种将他桎梏住了的感觉,他作为一个亡灵法师,成了树的傀儡。
恩狄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片森林接近星摩神树,受神树影响,会有反常的天气情况,包括不稳定的异空间状态……其实我们现在就在星摩神树的内部。”
柯善半张着嘴,点了点头,原来神树内部还另有空间。
“这株亡灵之树会扎根在星摩神树的内部,会借着神树无穷无尽的生源气息蓬勃生长。我之前很想将艾登直接杀死,但是他已经来到了这里,带来了他的树,没有任何方法能再取走他的性命,我能做的只有为未来考虑。”恩狄一口气说道。
这段话信息量过大,柯善的脑子一时捋不过来,她抬起手,“等下,我不明白。”
恩狄双手交叠放在大腿面上,像一尊雕像那样微笑看她。
听不懂对方的话,柯善就只能按照自己的逻辑来:“意思是,是你决定将他带走的?”不是出于她被艾登威胁而向她寻求的帮助吗。
“对,是我决定,但责任要由你来承担。”她一时笑得像个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