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风卷着枯叶在柴房的屋顶盘旋,发出沙沙的声响。
秋茶小舍已经打烊,徐秋早已离开茶舍回到了家。只是她不知,在她离开后不久,后院的柴房内,悄悄亮起一盏昏黄烛灯。
脚踩在地上树枝杂物之声,终于让弛巍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烛火摇曳,映照出宋玉友善的笑脸。
弛巍的脸色更显苍白,“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大的仇怨吧?”他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宋玉笑容里有几分心虚,之前的确是她一脚把他踹晕的。
“我也不知道囚车里的是你啊。”宋玉说得理所当然,“我还想着既是朝廷要犯,死了也就死了,但一看是你这位功臣良将,这不是给你救了回来吗?”
“功臣良将?”弛巍本想自嘲地笑笑,却发现提气时胸口气息紊乱,疼痛感突然上升。身上枷锁虽已尽除,但是双肩胛骨上伤口狰狞,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被重锤击打,他不得不沉下心来调整气息。
在此期间,他还不忘打量着四周,柴火堆、木板架,自己则是被安置在了干草堆上,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环境,却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至少,还活着。
宋玉坐在一旁,手中捣鼓着一些药物,药味浓烈刺鼻。
“你也知道我是因什么下狱的,还救我,不怕惹祸上身?”弛巍声音平淡。
宋玉将烛火引入药碗里灼烧,手法略有生疏,但好在火候控制得正好,浓烈的药味扩散在屋子里。
“大家都知道你为人,你是不可能通敌叛国的。现今朝廷形势复杂,并不是每一下狱的人都是作奸犯科者。”沉吟了一息,她又说:“上次你给银子雇我保护你的两个义妹离开,但事与愿违。后来也没退你银子,算是欠你一个人情吧。”
“行!”弛巍闭了闭眼,“这天大的人情,只要有命在,我将来定还给你。”
宋玉不置可否,轻轻扬了扬手上的药碗,此时碗里的火焰已经熄灭。
弛巍见状,深吸一口气,“来吧!”
话音刚落,宋玉用竹片将炙热的药膏抹在了他左边肩胛骨的创口上。
热辣刺痛的感觉让身体猛地一颤,不由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凝结成珠,顺着脸颊滑落。
宋玉的手指微微颤抖,觉得自己下手太重。但转念一想自己并非什么医科圣手,也就释然了。
但弛巍释然不了,一块更炙热的药膏贴到了他右边的肩胛骨上,疼痛来得更加猛烈,仿佛肩胛被燃烧起来,热辣辣的刺痛直冲脑门。
他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依旧忍着一声不吭。却突然眼睛一闭,不省人事。
宋玉惊得站起身,心想莫不是让她给医死了吧。
探了探鼻息,晕了过去而已。
她从脚边药箱里找出一瓶‘愈灵剂’,心想还没完,接下来的药更猛。
他晕了也好,晕了就不会觉得痛。
随即,药水浇在弛巍左肩胛的药膏上。墨绿色的药水与药膏融合时,发出一阵轻微的嘶嘶声,仿佛在腐蚀着伤口,同时一丝白烟从此处升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