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是没有向自己求救过,可他又何尝不是被沉重的家庭压得喘不过气,只能训斥她,让她懂事一点,不要再给自己添更多的麻烦。
他似乎是这才意识到了她之前所经历的那一切到底给她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那些被他们轻描淡写称为“管教”或“安排”的行为,在她身上刻下了深可见骨的伤痕,才最终孕育出眼前这个决绝的、不惜让整个家族沉入谷底的复仇者。
斋藤辰也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
这么多年来,他好像终于看出她早已经不是年幼时的模样,在他面前,她很久都没有露出过笑容,很久都没有和他多说几句完整的话,也很久都没有再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她这张和雪之下伊芙十分相似的脸上露出的每一个表情,都仿佛是他的亡妻在不断地质问。
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那不是我们的女儿吗?难道不是我们心心念念盼来的孩子吗?
你到底是怎么亲手造就这一切的?
所以他从不敢去多看她的脸,害怕她就像镜子一样映出他的无能和懦弱,害怕看见她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失望和厌恶。
雪之下往后掀了掀自己的裙摆,免得染上一些脏东西,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其实在你来找我为你打那场综合格斗赛之前,我还为你作为我父亲那段尽职尽责的时光留了几分余地,毕竟嘛,恩是恩怨是怨,独自拉扯我长大的那段时间你确实很辛苦。”
她说完才抬头看了过去,脸上没有任何的波澜,甚至可以称得上心平气和,“父亲啊,你实在没什么当官的天分,这点儿小事就吓成这样,优柔寡断,懦弱胆怯,人云亦云,毫无主见,所以你一辈子活该被你爸爸拿捏在手心里,你活该逃不出这个家,落到这个地步是你自找的。”
“你也知道他是你的父亲!是因为他你才没有在神奈川饿死!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不过是打骂你几句,你竟然想要把这一大家子都拉下水!”斋藤由理恶狠狠地瞪着她,宴会厅外隐约的警笛声更像是今晚为他们逐渐敲响的丧钟。
在斋藤家倒了之后她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负债?坐牢?她才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警笛声由远及近,窗外的红色与蓝色灯光交错旋转,映照在她的脸上,斋藤由理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只让她觉得好笑,原来一贯喜欢摆出优雅姿态的她也能有这种表情。
于是,她真的笑了出来。
那笑容并非开怀,也非嘲讽,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愉悦,眼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眉梢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张扬。
“那太可惜了,谁让你不太了解我。”
“我本来就是睚眦必报的小人啊。”
她微微歪头,冰蓝色的眼眸在警灯映照下闪烁着无机质般的光芒,清晰地映出面前一张张崩溃绝望的脸。
人们总说,人要学会原谅和忘记,释怀过去,不要去纠结已经发生的陈旧破事,让过去过去,让伤口愈合。
这都是谎话。
伤口永远不会自己愈合,过去也不会自己过去,它只会溃烂、化脓、在暗处日夜啃噬你的骨髓。
原谅是对施暴者的赦免,是对自己痛苦的背叛,忘记是懦弱的逃避,是任由那根刺永远扎在心头。
你要成为那些人永不愈合的伤口。
你要成为他们永远无法跨过的过去。
你要让他们在每一个午夜梦回,都被冰冷的痛苦惊醒。
你要让他们用余生的失败、病痛、耻辱和死亡,来为他们的罪行献祭。
唯有如此……
唯有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