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京都郊外略显荒凉的道路,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与车窗外铅灰色的深秋景象形成鲜明对比,雪之下靠在舒适的皮质座椅里,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稀疏的枯黄田野和光秃秃的枝桠。
车行许久,方向似乎有些偏离了返回东京的主干道,她微微蹙眉,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向旁边座位的迹部景吾,“这不是回东京的方向吧。”
“嗯,”他并没有回头看她,视线只是望着窗外,低沉地应了一声,下颌线条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刻,“去个地方,到了你就知道。”
没有多余的解释,她也没有追问,而是再次靠在旁边的车窗闭目养神,将身体更深地陷入座椅,将外界所有的声音都隔绝。
车子最终驶入一片更加荒凉的区域。
高耸而带着倒刺的铁丝网围墙突兀地闯入视野,冰冷的灰色水泥建筑群沉默地矗立,岗哨上持枪警卫的身影如同剪影,森严且压抑气息扑面而来。
京都监狱。
她睁开眼,目光从那些铁丝网的倒刺上扫过,身边的迹部已经利落地下车,绕了半圈为她拉开车门,冷冽的空气涌入,吹起了耳边的碎发。
“下车,”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深邃而平静,她将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下一刻就被他坚定地握住。
在安排好的程序下,他们沉默地通过安检,进入冰冷的探视室,迹部示意她坐下,自己则站在她斜后方,锐利的目光穿透玻璃望向对面紧闭的铁门。
哐当——
铁门被刺耳地拉开。
三个穿着灰蓝色囚服、形容枯槁、剃着板寸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她的目光平静扫过他们,第一眼,陌生。
再细看,模糊的轮廓勾起了记忆深处阴暗角落的碎片。
她认出来了,那张曾经在昏暗巷口扭曲着狞笑,充满施虐快感的脸,如今只剩下麻木和风霜;那两个曾经按着她,发出猥琐笑声的帮凶,如今眼神浑浊,畏缩地躲避着任何视线。
他以为她会恐惧,会战栗,可她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只有一种冰冷的,或者说近乎荒谬的审视。
她看着他们身上刺目的囚服,佝偻的背脊和麻木的神情,曾经如同噩梦般盘踞在她记忆深处的身影,此刻在这冰冷的玻璃后面,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呵,如果是现在的话,她就算一个人打他们三个应该也没有任何问题吧。
可惜了,这么早就进了监狱,她不能亲手过这个瘾了。
一丝嘲讽的弧度,在她紧抿的嘴角一闪而逝。
玻璃对面的三人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注视,带着点茫然和不耐烦地抬起头,麻木的目光从雪之下身上扫过,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大概是已经认不出她的脸,也早就在记忆中抹去了给她带来的那些伤痛和苦难。
迹部将手撑在她的身边,半拥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声音清晰地传进玻璃的另一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主意打到本大爷的头上,就你们也想敲诈迹部财团?甚至......自不量力地策划绑架本大爷,妄图以此换取巨额赎金和所谓的‘封口费’?”
玻璃对面的青年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恐惧和怨毒,死死瞪着迹部,剩下的两人则惊恐地瑟缩了一下,他无视了他们的反应,微微附身靠近话筒,“你们就好好享受接下来的人生吧。”
他放下听筒,目光转向身边的雪之下,她正在看着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玻璃的另一边似乎有人崩溃了,疯狂地扑到玻璃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嘴巴无声地疯狂开合,他拼命拍打着厚厚的玻璃,徒劳地用口型嘶吼着。
荒诞的默剧很值得让人欣赏,但她好像已经没了兴趣,站起身向探视室外走去,他望着她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很快便跟上她的脚步离开了房间。
监狱外冷冽的秋风仍旧在吹着,雪之下拢紧了自己的外套,长呼了一口气,他走出监狱的门,看了眼她的衣服,伸手将她肩膀上的褶皱抚平,“怎么出来了?”
“没什么好看的,你都安排好了不是吗?”她转头看向他,与平时没什么两样的眼神中看不见悲伤,只是隐约有几分无奈,“敲诈迹部财团,试图绑架你勒索钱财,真亏你想得出来,如果不是有人刻意引导和设计,就凭他们的脑袋能想到这些?”
“呵,”极轻的笑声在她耳畔响起,他抬手抿了抿她的发丝,用那些金发在自己的指节上缠过几圈,随后便听她说道,“我自己可以解决他们。”
“我知道你可以,”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松开了她的头发,“你能解决是你的能力,但我想为你解决是我的选择。”
她明明注视了他良久,却还是移开了目光,似乎只要有复杂的情绪开始翻涌,她就选择回避,在所有的人际关系里,最擅长结束。
“走吧,”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带着一丝疲惫,“回东京。”
迹部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向车的背影,像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划下一道界限,他又想起第一次见她的那天,想起春夏秋冬见她的每一天,想起她抿着唇角对他说“真好”,想起她皱着眉头骂他“白痴”,想起她虚伪而甜蜜地叫他“景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