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我们的生命吧。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时候,手指双击在屏幕上,让那段视频停了下来,他的眉头习惯性地紧锁着,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专注地盯着屏幕。
画面定格在她的笑容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勾勒出下颌处绷紧的线条,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他握着手机的右手,食指缓缓地抬了起来。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迟疑。
粗糙的指腹悬停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玻璃,隔空就这么轻轻地,缓慢地,描摹着屏幕上那张脸的轮廓。
在他的手底下,她像一件遥不可及的易碎品。
他的动作有点笨拙,似乎是不太习惯这种温柔的动作,甚至显得格外心酸。
她一次次地被他打倒在地,汗水浸湿了额发,眼神却仍旧不服输地紧紧盯着她,又一次次咬着牙爬起来,眼神凶狠地要求“再来”,他骂她蠢女人,动作却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在她快要摔倒时,手臂会快过大脑思考地伸出去捞一把,看着她身上的伤痛和淤痕,好像就可以说明他们是同一个泥泞世界的人。
可这遥远得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屏幕上的她,站在聚光灯下,穿着剪裁得体的衣服,接受着世界的瞩目,她的名字出现在国际媒体上,她的作品被艺术评论家们讨论。
而他亚久津仁,在选手村这个角落,在网球场上挥洒汗水,周围充斥着的是力量碰撞的轰鸣和肌肉的酸痛,未来在哪里,他也模糊看不清。
悬停在屏幕上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屏幕上那个温柔微笑落在他眼中如此刺眼。
他粗暴地扯下了一边塞着的耳机线,耳机砸在金属台阶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切……” 低哑的啐声从他齿缝间挤出。
他不再看那个定格的笑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退出了视频播放界面,然后毫不犹豫地删除了浏览记录,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刚才那片刻的失态和不该有的妄想。
将手机塞回裤兜,亚久津仁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楼梯间投下沉重的阴影,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咔哒的轻响。
刚才屏幕里那个女人的脚下的灯光和掌声,和他脚下踩着的冰冷台阶,是两个永远不可能交汇的平行宇宙。
脚下的砂石被踩得簌簌作响,大概是在替他发泄着无处安放的郁气。
就在他拐过一个街角,准备沿着一条更昏暗的小道走下去时,前方路口传来的熟悉声音让他猛地刹住了脚步。
路灯照亮的街边,两个熟悉的身影并肩走了过来,一个是四天宝寺的部长白石藏之介,他两手各提着几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印着当地特色商店Logo的纸袋。
而走在他旁边的……是刚刚在他的手机视频里出现过的雪之下满月。
她只穿着几件简单的只剩颜色的衣服,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手里同样提着两个不算小的袋子,正微微侧头听着白石说话。
“……所以,明天的瑞士队,那个职业选手阿玛迪斯的击球,据说球速和旋转都达到了职业顶级水准,连波尔克都评价过……”白石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语气倒是像谈论天气般轻松,只是对象却是即将到来的强敌。
“哦,是么,”她的声音有些低,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那些关于比赛的话,一直盯着面前路面的头倏地抬起,正将前方亚久津的身影笼罩在眼底。
“亚久津?”白石也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主动挥手打起了招呼,“哟,这么晚了也出来散步?还是……在加练?”
亚久津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像带着锐利的钩子,先是扫过白石手上那些明显是零食和伴手礼的袋子,然后,钉在了雪之下的身上。
路灯的光线勾勒出她的轮廓,那张刚刚还在他手机屏幕上的脸,此刻就在眼前。
喉咙发紧,烦躁感更盛。
“啊,”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算是回应了白石的招呼,视线却固执地停留在雪之下身上,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你们怎么在这儿?”
他的语气算不上友好,询问的声音里甚至像是质问。
如果是在以前,他肯定随便应一声便扭头离开,懒得多管任何事情。
“帮小金买了点零食,顺便给队里其他人也带了些小礼物,东西有点多,正好碰到了雪之下了,”白石似乎没在意他生硬的语气,晃了晃手里满满的袋子,笑容依旧爽朗,“雪之下看我拿得狼狈,就好心帮忙分担了一些带回来,真是帮大忙了。”
“没什么,”她淡淡地回了一句,一看对面的亚久津还在凶神煞目地盯着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只能礼节性地开口问好,“晚上好。”
白石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徘徊了一阵子,不知道为什么亚久津看向雪之下的目光会有这么强的攻击性,明明之前综合格斗比赛的时候还是他在场边给雪之下做教练,现在这又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