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夜,空气里也裹挟着岁末特有的期盼,真田家古色古香的宅邸早已被精心打扫过,檐下挂起了崭新的注连绳和松竹梅的门松,透着辞旧迎新的喜庆,纸灯笼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纸拉门外,偶尔传来远处寺庙隐约的除夜钟声,悠长而肃穆地提醒人们岁月的更迭。
宅内更是灯火通明,充满了欢声笑语,真田弦一郎的哥嫂带着他们年幼的儿子佐助从外地回来,一家人难得团聚,长长的矮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节料理,色彩缤纷的漆器盒子一层层打开,里面是象征吉祥如意的伊达卷、黑豆、鱼糕、甜煮海带卷……琳琅满目的,让人食欲大增。
“满月,好久不见了,”真田弦太郎笑着和她打招呼,然后把自己的儿子佐助推到了她的面前,“佐助,快叫姐姐。”
“但是叔叔的女朋友,应该叫叔母吧?”真田佐助看着真田弦一郎正在给雪之下递荞麦面的动作,真诚地询问,真田弦一郎的手一僵,雪之下摆了摆手当场拒绝了他的称呼,“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真田弦太郎一把按住了他的头,让他乖乖地叫姐姐。
吃过丰盛的年夜饭,真田弦太郎一家人在客厅陪长辈说着话,小家伙精力旺盛的笑闹声隐约传来,雪之下满月则早早地轻车熟路地溜进了真田弦一郎的房间。
他的房间一如既往的整洁简洁,甚至有些刻板,唯一的暖源来自房间中央那张暖桌,厚厚的被子覆盖着桌面,散发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雪之下脱掉拖鞋将被子盖在了腿上,毫无形象地趴在在桌上,交叠的手臂垫着下巴,慵懒地看着墙壁显示屏上播放的红白歌会。
过了一会儿,房间门从外面被拉开,真田弦一郎端着一碟小巧精致的印着吉祥图案的红豆羊羹走了进来,他刚去厨房帮忙收拾了一下,身上还带着一丝从外面走廊带来的清冷空气。
他刚走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趴在暖桌上的雪之下就抱怨道,“关门啦,冷风都灌进来了,冷死了。”
真田依言,立刻转身仔细地拉严实了纸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冷空气。
他走到暖桌边,将那碟红豆羊羹放在她手边容易够到的地方,自然而然地在她身侧坐下,学着她的样子,将腿伸进了暖桌厚厚的被子下。
两人并排坐在暖桌旁,腿在桌子下不可避免地轻轻触到,雪之下似乎毫无所觉,注意力又被红白歌会里一个搞笑组合的表演吸引了过去,嘴角微微弯起。
真田的身体却僵硬了一瞬,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小腿传来的触感,他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视屏幕,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热。
过了一会儿,雪之下忽然开口说道,“哥哥,我想喝点清酒。”
新年夜,喝点酒似乎才应景。
真田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沉声拒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你才几岁?喝什么酒。”
雪之下终于转过头来,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伸手从碟子里拿起一块软糯的红豆羊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塞进了真田还在试图说教的嘴里。
“就你话多,”她哼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任性,“吃点东西堵住你的嘴。”
真田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的甜糯,所有说教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怔了一下,看着雪之下那副理所当然甚至还有点小得意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还是顺从地咀嚼起来,将那块甜腻的红豆羊羹咽了下去。
真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身旁的雪之下身上,她又沉浸到了节目里,没再和他说话,因为趴着的姿势,家居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段纤细白皙的脖颈。
红白歌会上,一个名为“Starlight”的少女偶像组合正在表演,歌声轻快活泼,成员们都穿着闪闪发光的短裙,笑容一个比一个甜美,她看着屏幕,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真田,“那个叫小仓优的成员还蛮可爱的。”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抬起手臂轻轻触碰着她看上去格外脆弱的后颈,她觉得有些痒,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目光甚至没有焦点地落在电视屏幕上,其实根本没留意电视上演的是什么。
碰触着后颈的手早已经移到了一旁,搂住了她的肩膀,雪之下正看到有趣处,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和温度也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连目光都没从电视上移开,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身体的重心更舒服地靠进了他的的怀里,脑袋甚至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轻轻蹭了蹭。
“我就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女生。”
发顶淡淡的清香混合着暖桌温暖的被子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隔着衣物,他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和体温。
真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只觉得她的嘀咕声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的心尖,他再次心不在焉地应道:
“……嗯。”
这下,雪之下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转过头看向真田。只见他坐姿端正,目光看似盯着电视,眼神却有些飘忽,耳根在房间温暖的光线下似乎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弦一郎哥哥,” 她眯起了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你根本没在听我说话吧?”
真田被她突然的质问拉回了神智,身体僵了一下,他有些仓促地转过头,对上她近在咫尺的脸,眨眼的间隙他能看见她薄薄的眼皮上露出烟青色的细小血管,他盯着她的唇线,这次总算听清了她的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