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一月。”

雪之下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冬天就应该买夏天的衣服，夏天就应该买冬天的衣服。”

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对于她这套独特的消费理论似乎无法反驳，最终只是推了推眼镜。

百货公司内暖气充足，与室外俨然两个世界，雪之下的目标很明确，径直走向女装区域，各个店铺卖的大多都是冬装和春装，去年剩下的过季夏装就孤零零地堆挂在一个角落，价格牌上鲜红的折扣数字格外醒目。

她偶尔拿起一件在自己身上比划一下，或是转头询问手冢的意见。

对于陪女生逛街这件事情，手冢并没有什么经验，面对她问自己的问题，也全部都认真思考之后再给她答案。

当他看到她在两件款式相似但价格不同的连衣裙前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了折扣更低的那一件时。

当他看着她计算着性价比，挑选着这些需要等待半年才能穿上的衣物时。

手冢意识到，她那套“冬天就应该买夏天的衣服，夏天就应该买冬天的衣服”的理论，更深层次的原因，或许其实还是为了节省。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像是揪紧了一下，眼前的视线似乎花了一瞬间，一时没反应过来她问自己的问题，再看清的时候，她正拎着衣服疑惑地望着自己，“你怎么了？”

“……没什么。”

两个小时之后，手冢手中提了好几个印着品牌logo的纸袋，刚走出自动门，一股凛冽的寒气便立刻扑面而来，好像跨过那道门一瞬间就从夏天回到了冬天。

细小的雪粒不知何时开始从灰白色的天空中飘落，无声地沾湿了行人的肩头和发梢。

他停下脚步，将两只手的的纸袋都暂时放在了一只手上，仔细替她将围巾又拢紧了些，确保冷风不会灌进去。

雪花落在他额前的碎发末梢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他看着她，明明已经系好了围巾，他的手还是留在她的耳边，表情是她所熟悉的那种认真，“雪之下。”

“嗯？”她抬起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眼里，水色的眸子在那一片片的雪里显得格外清透。

“等我拿到了比赛奖金，我带你来买当季最好的衣服，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不需要等，也不需要看价格。”

像以前一样，她一眼就能望到他的眼底，和他说出要带青学去全国大赛的那天似的，他总是如此坦坦荡荡的对待喜欢的事和喜欢的人。

她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忽然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响在他的耳畔，折弯了风的吹向，灿金的发丝有几缕随着她的动作飘到了他的胸前。

“我现在又不缺钱，只是单纯地喜欢这种花同样的钱，却能买到更多东西的感觉而已。”

那段需要精打细算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她的工作都要排得做不过来了，怎么可能缺钱呢。

只是，她还是喜欢这么生活。

笑声渐渐止住了，雪花落在她的眼前，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脸，可他认真的眸子仍像宝石，在氤氲的雾里映着璀璨的光。

“不过，”她开口转了个话锋，微微向前靠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微凉的脸颊，“你刚才认真说那种话的样子还蛮帅的。”

他怔怔地看着她，呼吸快比体温要更快催着面上的细雪融化，距离太近了，近得他快要看不清她的脸。

“低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顺从了。

然后，一个裹着凉意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我喜欢你，国光。”

她轻声呢喃着，他的世界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

那一瞬间，他有些害怕这是不切实际的幻觉，他搂住了她的腰，像是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又像是要将她也一同拉入这沉沦的漩涡，可仍然没有真切的归属感，浅尝辄止的触碰不足以表示宣告和渴求。

点燃灵魂，触及灵魂，磨平灵魂，吞噬灵魂。

滚烫和湿润的气息交织着，用彼此的肺呼吸才算虔诚的占有。